恍惚间,宁栖做了一个长梦。
天临国顺元一年秋,临京城阴郁了三日的天终于开始放晴,一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临京城位于天子脚下,作为皇城排面自然不能少,大街之上茶楼酒馆林立,来往的行人商贾络绎不绝。
新皇即位一年不到,根基尚未完全巩固,五个月前东奇国乘着天临国内空虚,一把撕了和平共处五十年的条约,举兵西下黄余河。
黄余天险,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天临与东齐两国的分界线。
东齐此举,无疑是起了一口吞并天临的心思。
他们的铁骑军,在黄余边上的几个小县城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吃香太难看了点。
护国将军孟大帅忍无可忍,主动向皇帝请战,出征黄余,守卫疆土,赶走那帮可恶的东齐人。
孟大帅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在胆魄战术与武力上都碾压对方元帅不止一点半点。
果不其然,一月复一月的捷报传来,经历了漫长的五个月,孟大帅终于将那帮可恶的东齐人赶了出去。
今日正是大帅班师回朝之日。
街边聚满了想要一睹大帅姿容的百姓,他们提起这位传奇般的人物,眼睛里都忍不住冒小星星。
孟大帅今年三十又五,面白无须,一身功名,要说那唯一的败笔便是生了位臭名昭著的小纨绔——孟旻淮。
孟旻淮此人劣迹斑斑,临京的人提起他都忍不住摇摇头,见到他自觉地避开三尺。
此人三岁便大不敬,泼了先皇一声墨水,六岁开始读书学礼仪,硬生生气走了八个教书先生。
十四岁开始,就流连于临京城的各种烟花酒巷。
这不,他爹都回来了,他却还在万花阁里吃花酒。
“最近万花阁来了位新角色,叫个什么栖。”
同桌有人挑起了话题。
“说是要像凤凰一样,择梧桐而栖,这名字整得还挺有文化的。”
孟旻淮捻起酒杯漫不经心地听着,也不搭话。
“啧啧,我有幸见过一回,那双眼睛似能够勾人一般,水波荡漾,好看极了。”
“真有那么好看?”
“可不,戏唱的也是一绝!一曲思凡下来,满堂都噤了声,一直等到下一台戏登场,观众们也没回过神来。”
“真有那么神?”孟旻淮瞥眼看了他们一眼,不以为然。
“真的,开始我还纳了闷了,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要来万花阁这种地方和姑娘们挣头牌,听过他的戏我方才大悟,人家就是有这个实力,他好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一样。”那人似乎还在回味那日的惊鸿一瞥。
“噗嗤,”有人被他说的话逗笑了,“顾兄,你可不能这么侮辱人家,如何是天生下来就是该吃这一碗饭的?”
“我真没别的意思,单纯的赞美……诶呀,等你们见了自然会明白!”
孟旻淮将最后一口酒倒入腹中,然后站起了身。
“淮哥,不留下来看看吗?”顾北见他要走,便问。
“不了,今儿个老爷子回来,得早些去城门外迎着。”
孟旻淮说完这话,便一脚踏出门外。
阴郁三日之后,阳光有些刺眼,他微眯起眼睛,大步往城门处走去。
算算时辰,还有半个时辰老爷子就到了。
他飞身上马,一记马鞭往马儿身上打去:“驾!”
*
而此时的万花阁后院东边的那间厢房,有人不经意的翻了个身,“啪“地一 声打碎了丫鬟手里的药碗。
宁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眼是挂了串玉坠的白百蝶湖罗帐子。
红衣被泼了一手的汤药,惊呼了一声,烫的手心立马起了好几个泡。
虽然手疼,但仍是苦口婆心地劝那刚睁眼的人儿:“公子,您就委屈几日,等……”
宁栖冷冷一笑:“本王堂堂一个皇子,让我来当戏子?委屈一会儿,别跟我扯这些大道理,要委屈他宁德这个当太子的怎么不来委屈?”
小丫头被宁栖怼到无言。
宁栖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善:“给本王松绑。”
“恕属下不能遵命。”小丫头跪在地上,背脊却是挺得笔直。
“呵。”宁栖直接被气笑了,“宁德那孙子,训人还挺有一套的。”
小丫头不再言语,屋里的气氛压抑极了。
突然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摇曳着身姿过来了。
“小栖啊,昨儿个你那一曲思凡拔得了头筹,今儿一大早咱们万花阁外就聚了一大堆人,都说是要听你唱戏呢!”
妈妈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舒服,特别是那张涂满了厚粉的大脸让宁栖看了想作呕。
“不去。”
说完他便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扭过了头。
昨日那一曲思凡成功地让宁栖在临京城打响了第一炮,宁栖唱戏是真的好,但他骨子里傲,从来不愿意去做别人逼着的事儿。
昨日宁栖能够到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唱那一曲思凡,已经是很给宁德那孙子的面子了。
没想到那孙子竟然还要得寸进尺,想要让他在这烟花柳巷里扎下根来。
“反了你!”妈妈桑见他不配合,气急了,一个巴掌就想要拍下来。
但她貌似忘了,她眼前的这位哪里是一般任人拿捏的姑娘家,人这是东齐国的十皇子,就算在东齐国再不受宠,那也是个皇子。
堂堂一个国家的皇子,哪里能让人扇了巴掌去?
红衣小丫头虽然手烫伤了,但好歹是个练家子,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三两下就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妈妈桑给放倒了。
布鞋踩着妈妈桑的肥脸,蹭下来不少白色粉末。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妈妈桑一个劲儿地求着饶。
“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红衣小丫头虽然的上属虽然不是宁栖,但她还是极护着宁栖的。
“知道,知道!”
“嗯?”红衣小丫头的目光逐渐凶狠,“知道还是不知道?”
妈妈桑好歹也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如何看不穿着小丫头的心思。
当下改口:“不知道,小的不知道,小的一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