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林从小到大帮了刘璐珊很多,没有一件是答应之后却没完成的,从这方面来说,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与女儿之间建立了足够多的信任感。
也正是因为这种信任感,让刘璐珊对于刘泽林说的话,从来都没有多少的质疑。哪怕她问,只要再将结果重复一遍,对方也就相信了。
“爸,那这么说耿云山和那个女教授没有什么关系了,可那为什么他还要去女教授的家,还要一起去超市买菜?”
刘泽林掏出一根烟,“这些等我回去慢慢跟你说,我要先开会了,你放心吧,耿云山和那个女教授什么事情都没有,爸爸跟你保证。”
又安抚了一会,电话总算是挂断了。
刘泽林拿出打火机,点燃香烟。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恋爱不就是这样让人惶恐却又雀跃的吗?
历史系的教学楼中已经空荡荡没有了学生,高中午休时间也会有很多人在自习,大学就完全不会。
耿云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很快就听到一声请进,女教授果然吃完饭了。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翻译本被放在茶几上。
女教授抬头看了耿云山一眼,继续低下头去研究她刚到手的新鲜东西,“你自己看吧。”
“好。”
耿云山坐到沙发上,现在他在和时间赛跑,活跃任务的完成截止日期可不会因为他而延迟。
他已经决定不再进行特别仔细的阅读,而是浏览一遍,在认为重要的地方再多看一遍就是了。毕竟这本书大概有十五万字,他哪怕一字一句的看,该记不住的还是记不住,最后留在脑子里的一样也都是印象深刻的地方和大致的情节。
倒不是做一些可以让效率变得更高的阅读方式。
书的开头写了帝王如何得到千机木,那是这本古籍的作者回忆一年前发生的事情,而之后,时间便回到了作者所处的当时。
帝王身体慢慢康复,从那之后便时刻将千机木带在身上,从不示人,除了作者。那两名侍卫不用想,也知道被杀灭口,以来防止他们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帝王每天除了上朝的时间,便全心待在寝宫来研究这块得之不易的东西。
本来应该由帝王来批阅的奏章和需要做的其他事情,也全部交给了信赖的人去做,他因为这块木头,已经彻底将自己帝王的身份抛到了脑后。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千机木上面,有的时候甚至会忘记吃饭,忘记睡觉,真正的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耿云山快速的往后阅读。
“虽然这块木头很玄奥,可我始终都不知道帝王到底要用它来做什么,我一直没有开口询问,在他这样沉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一年之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帝王神秘地将我带到了寝宫的密室中,这里摆满了他找人搜罗来的书籍。他告诉我,这块木头名为千机,只要能够参透其中的玄妙,便可得知未来发生之事。”
“我无法相信,可这块被帝王紧紧攥在手里的木头确实在不停的变幻着纹路,表现它的非同寻常。”
“帝王拿起几本书,让我阅读。我耐下性子看了一本,这其中关于千机木的描写很少,只说它出现于很多年之前,据传言是当初天地初成,世间孕育出来的第一棵树,它可以说是所有树木的先祖。正是因为吸取了天地之间最纯净的精华,它已经不是一棵普通的树,拥有了可以预测未来的强大力量。”
耿云山想起自己以前在桃花村的时候,有一些宣传教法的人前来,向村子里的人讲述自己的教派。他们会发一种小小的本子,上面印着关于教派的说明和创始人。其中就有说到过,随着天地之间的生灵越来越多,这空气中的精华也变得越来越少,到了现在已经因为生灵的各种负面情绪或者其他的因素,甚至变得斑驳不堪。
而他们教派,可以让人不受这种天地斑驳污秽的影响,慢慢蜕变的和普通人不同。其中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身体会越来越好,甚至面容也会变得越来越年轻。
耿云山当然是不信的,而村子里的其他人也不信,因为他们只关心有没有免费发放的面包或者鸡蛋,如果没有,那这个教派在桃花村广场开办的大会,也完全可以不用来参加了。
小核的声音在这时突然响在脑中,“宿主,我发现了一件事。”
耿云山一愣,抬头看了眼还在办公桌后忙着钻研物件的女教授,将翻译本稍稍抬高,掩盖住自己的嘴唇,低声问道:“什么事?”
“虽然有一部分的信息被屏蔽,但是我刚才还是通过千机木这个关键词,找到了一些东西,我觉得对您应该会有用。”
耿云山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什么信息?”
“信息不多,只有三个字,泯神论。”
泯神论……
耿云山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这三个字。他其实对于能不能在网络上查到不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之前千机木这个关键词可以说是在网上毫无收获。
网络页面出现。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带有泯神论这三个字的资料非常多。
耿云山赶忙点开第一个,看了一会,他知道这是一本书,也同样是一本古籍。不过和他现在所看翻译本的不同在于,这本书写了千机木,而这本书的作者则是无神论者,他抨击了当时所有的关于神或者相关的传言。
虽说现在阅读翻译才是更应该着急的事情,不过既然是小核发现的,那他也一定要看才行。而且耿云山在得知泯神论这本书是什么东西之后,他更加好奇了。
为什么关于千机木的事情,小核居然会得到了这本书的名字。如果说其中有所关联,又似乎不太可能。一个是讲述了千机木的神奇,或者说诡异,而另外一本,却是在抨击当时的封建迷信。完全对立的两个个体,其中关于千机木的到底会是什么?
耿云山在手机上找到了一个有泯神论全本翻译的网站,像是这种得以流传下来而且有价值的古籍,早就被研究的很透彻。
他先从目录看起,并没有发现千机木这三个字。耿云山想到,如果当初网页上搜不到千机木,就说明了泯神论这本书中肯定没有,不然一定会显示在网页中。
耿云山沉思了一会,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如果说这本书中有关于千机木的信息,可却找不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千机木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如果这本书里用另外一个名字描写了千机木,那找不到也是理所应当的。
幸运的是这本书不长,虽然在当时那个年代封建迷信的思想很严重,可实际上归根结底也不过就那几种而已。
信奉神或者妖怪、相信世间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方法、再就是对于捉鬼驱鬼,或者在当时看来是在暗示不祥,现在却只是一种身体上的疾病……
泯神论对于常见的一些进行了反驳,有理有据,这样类型的古籍相比于自传或者叙事的可要简洁太多了。
耿云山当即便决定要先将这本书读完。
他放下翻译本,开始盯着手机。
女教授放松身体,活动脖颈,抬头看向耿云山,就发现对方正在捧着手机。她没有开口,反正古籍借给他看了,至于会不会认真看,会不会看完,那就不是她在意的了,只要耿云山后面能将关于千机木更多的事情告诉自己就行了。
不过不得不感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都成了低头一族,各个离不开手机,吃饭也看,上课也看,就连走路也不忘记偶尔摆弄一会。
反倒是她们这样年纪的人,更能专心下来去做事。现在的社会真是浮躁,以后还会更加浮躁。
她揉了揉太阳穴,休息的差不多了,便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泯神论第一篇,反驳的自然是神。
神在当时可以说是人们一种心灵上的寄托,播种时要拜神,保佑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不孕也要拜神,乞求能够生下一个孙儿传宗接代。说白了,神不过就是人们自己的希望无处寄托,于是物化出来的一个东西。当得不到想要的,便会向神祈祷,心理和精神上的压力也就不会过重,得到了释放。
耿云山快速看完,并没有什么和千机木相似的东西,便立刻继续滑动手机,看向了第二个。
第二个说的就是信奉妖物,还是没有千机木。
第三个……
第四个……
一直看到第七个,耿云山总算是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翻译过后的,不仅是直接翻译了字面上的意思,更是因为翻译者的自我习惯而加入了一些具有个人特色的东西,反正只是网络,倒也不需要有多么的严谨。
开篇是作者自己的感言:“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恐惧心理,便有无数的人想要去寻找能够预测未来的东西。这简直就是愚蠢,未来怎么可能是可以被预测的。”
他接着往下看。
在这第七个反驳论中,提到了预测未来,而具体举例的东西,叫做轮木,它因为有奇特的年轮而得名。也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年轮,它最开始被当地的人当做不祥的东西。很快,便有云游的道士偶然到此,听闻了这件事便前去森林,见识了这神奇的年轮之后,惊为天人,说这是神的产物。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轮木也从一开始神的产物,变成了可以预测未来的东西。谣言会在传播的途中发生变化,至于是发生什么变化,就要看是从什么人的口中说出来了。
耿云山觉得这个轮木,说的很有可能就是千机木,毕竟其中独特的年轮这一个特点是相符合的。
泯神论的作者不光提出自己反驳的观点,如果有可能,甚至还会亲自去印证。而轮木这一点,他去了那片当时还可以打听到的森林。
在其中,他见到了轮木,也对年轮进行了详细的描写。
其实这种年轮,只是因为形成了一种特别的图案,在看第一眼的时候,你会发现年轮是这样的图案,可再看第二眼,却又变成了其他的样子。其实并不是年轮本身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人的肉眼,是可以被欺骗的。
耿云山看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网上,这种视觉欺骗的图片不在少数,在微信当中也流传甚广。一些全是圆形的图案看的久了,就会感觉它像是在动一样,或者是菱形,也感觉在不停旋转。
他立刻调出一个新的页面,搜索了这其中提到的地点。
在古时,那个地方叫做盘衡山,如今就是现在的御庭山,而这座山,就在本市内。
耿云山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他立刻站起身。
千机木,或许他真的能够找到了。
女教授抬起头,“怎么了?”
这毕竟只是猜测而已,耿云山并没有直说,“我有点急事,现在就要走,教授,我回来之后电话联系你。”
虽然下午有课,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走出办公室后干脆就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直接请假。
耿云山快步走出弗恩大学,坐上一辆出租车,“去御庭山。”
御庭山位于本市的边缘,也算是一处风景秀美之地,平日里本地的人也会到那里去踏青游玩。
因为弗恩大学就在郊区,距离御庭山并不是很远,只用了一个小时便到达了目的地。他站在山脚下的入口处,映入眼帘的是沿着上山铺了青石板的道路。
耿云山不知道轮木具体的位置在哪,干脆看到人便打听。
“您知道轮木在哪吗?”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我不知道。”
一连问了好几个上山路上看到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靠着路边站好,开始四处查看。
千机木是深红色的,应该很好认才对。他突然察觉到应该是自己说话的方式有了问题,这个年头,谁还会没事注意到树木种类的名称,如果直接说特征,说不定就有人知道了。
他提起步子,快步朝前走,追上之前刚刚询问过的人。
耿云山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好,我还要再麻烦一下,你在这里见过那种红色的树吗?就是深红色的,整棵树都是。”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五官普通,但看起来却很舒服。
她停下,皱着眉想了一会,“我好想看到过,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记得了。”她站在原地四处看了一下,继续沉思。片刻之后,总算是想起什么似的,伸出胳膊指着一个方向,“好像是在那边,但我也不记得了。”
耿云山顺着姑娘的手指看向那边,赶忙道谢,“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姑娘笑着摆手,继续朝着山上走去。
刚才她指的是右边,耿云山便找了个小路,一直朝着那边走去。
没有红色的树木。
继续往前走,还是没有。
御庭山保护的很好,山林当中的树木并没有被砍伐,所以比一般的山上都要茂盛不少。耿云山停下步子,周围全是树木,已经看不到进来时的那条小路。
轮木真的是在这边吗?
不过他只是犹豫了一会,便继续往前走。都走这么远了,现在放弃实在有些可惜了。
事实证明,他做的是对的。
十分钟后,他快步跑到一棵树前。
粗糙的树木表皮,呈现出一种深红色。抬头看去,树枝茂盛,挂满了同样为深红色的叶子。耿云山想起翻译本中作者的描述,在那个山洞中,一个树根交错庞大却干枯异常的深红色树木立在中间。也许是常年不见光的原因,所以才没有了叶子。或者,那棵树真的已经死了。从树根来看,那应该是一颗活了很多年的树,只可惜没有长在好的地理位置。
耿云山想到这里,便碾了碾脚下松软的泥土,居然真的感受到了一截树根。
他更加坚信了这就是千机木,只不过它更应该被叫做轮木。千机这个名字应该是在流传中被改了名,毕竟这样听起来更加玄奥,更像是可以预测未来的东西。如果没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与之匹配,信服力也会降低很多。
耿云山走到树前,心跳不知为何稍稍有些加快。
他手触摸上粗糙的树皮,用力将手指嵌入其中,随后狠狠撕下一块。
深红色的内里显露出来。
耿云山身上没有带刀,他也没办法徒手挖出一块来。
地面上倒是有不少的石子,但并没有什么尖锐的。他低下头,开始寻找。耿云山不会因为没有刀就放弃拿回一块千机木,总会有能够替代刀的东西。
也不知道走出多远,他总算是发现了一块让自己满意的石头。石头一端的尖锐棱角看起来很有力量和压迫感,他在手臂上稍微试了试,应该可以挖出一块千机木。或许普通人做不到,但耿云山的力气,可不是普通人就能够拥有的。
他调头往回走,又一次来到了那棵树前。
棱角重重插进去,能够感受到一种阻力。耿云山并不指望自己得到一块完整的千机木,那是用石头做不到的,干脆就先挖出一块看看。
几分钟之后,一块边缘粗糙的木块掉落到耿云山的手掌中,他看到了那个被称为玄奥的年轮。
别说,还真是挺神奇的,第一眼看着就是比较密集和规律的纹路,等眨了眼之后,它就像是开始在动一样。
耿云山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停的眨眼。
足足五分钟之后,他才从这种无聊的游戏当中回过神来。他确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千机木。
“小核,这次你是我的大功臣!”
“嘻嘻。”小核在脑中娇笑一声,“其实我感觉,不是我自己能够看到被屏蔽了的信息,而是我这个时候才能看到的。”她的声音变得稍显低沉,“虽然我是系统,可实际上我的权限也并不多,我只是和宿主您沟通的一个媒介罢了。毕竟很多问题,您光靠自己是没办法解决的,我就像是你们所说的智能客服。”
耿云山安慰她:“你在我心里才不是什么客服呢,你就是系统。”
小核的声音再没有响起,估计是暗自伤神去了。
耿云山记下这个位置,揣好千机木,准备返回学校。
重新走回下山的小路,他的心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现在已经确定了这是千机木,只要再让寺庙里的住持确认一下,然后他把千机木的任务和另外一个福利任务一接,他后面一个多月都可以不做任何的活跃度任务,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果然有时候什么事情都不能强求,耿云山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可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你找到那种深红色的树了吗?”耳边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
耿云山从思绪中回来,扭过头,就见刚才自己询问的姑娘刚好也要下山,便碰到了一起。
“是啊。”他笑着回答,心情变好,似乎就连空气和风景都更好了几分。
姑娘眉眼和唇角一起弯着,“找到就好,刚才我还担心自己指错了路呢,幸好没有。”
“真的谢谢你,不然我自己找,不知道要找多久呢。”
反正顺路,都是要下山,两人干脆一边走一边聊。
“你要找那种树干嘛?”姑娘的性格很平易近人,即便是对陌生人,也能感受到一股善意和友好。
“因为听说了有一种年轮比较奇特的树,所以就过来看一下。”
她皱起眉,“年轮奇特……我想起来了,我爷爷之前跟我说过御庭山有一种很有意思的树,年轮和其他的树都不一样。”
耿云山点头,“那你爷爷和我说的是同一种,他还说什么了?”
“再没说什么了,就说以后有机会,会用这种木头帮我雕一个挂饰。”姑娘的面色难看下来,“可惜我爷爷前几年去世了……”
“不好意思……”耿云山只能道歉。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行吗?”
“什么事?”
姑娘咬着唇,“你能带我去看看这棵树吗?如果可以,我想找人做个挂饰,放到我爷爷的墓前,让他看到。”
“当然可以,不过改天行吗?”人家之前帮他找到了千机木,让自己省了很多的麻烦,耿云山自然不好意思拒绝,“留个号码吧,我下次过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好。”
两人当即便互换了手机号码,一直走到山脚下,这才分开。
山下没有出租车,耿云山只能再继续往前走一段路程。走了没几步,他就停下观赏周围的风景。之前来时满脑子都是千机木也没能看的清楚,现在终于有了心情。
看着不远处的山林和人工修建的树木,忍不住感慨,果然大自然的绿色才是最美的,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景象。
看了足足有十分钟,他才继续朝着有出租车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