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唯一的一点不顺心的恐怕就是祝老头的念叨了。
他从小在帝京长大,这眼看着都半辈子过去了,没想到还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家乡到外地去。
虽然在帝京他也没有落叶归根的地方,眼下住的这座破院子还是从前城里的义庄弃用了之后留下来的。
人们嫌这儿晦气,自然是没人愿意买。
所以这才便宜了他们这些当乞丐的。
虽然乞丐这个行业在哪儿做都一样,但是像义庄这么宽敞还没人打扰的院子还真是不好找。
所以,在勉为其难的跟着夏离和三柱上路之后,还是忍不住絮叨个不停。
不过他的絮叨虽然烦人,但有的时候还挺管用。
就比如是出城的时候。
照理说,过往的行人都会检查检查。
眼下出了夏离逃跑的事,城里的守卫明显的多了。
但是对于乞丐的关注,显然并没有多。
一来皇帝和太后都不会认为夏离愿意扮作乞丐。
二来,这些乞丐的身上实在是又脏又臭。
那些官兵虽然也是传说中的臭男人,但是两相比较起来,还是干净得不要太多了。
于是,当他们三人经过城门的时候,刚一轮到他们,守卫伸手把他们拦住。
“是哪儿人?上哪儿去?去干什么?”守卫耷拉着眼睛看着他们,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嗨,官爷,咱们能是哪儿人啊?咱们当然是帝京人士啦。你别看我现在是个乞丐,从前我也是过过好日子哒。那个城北的醉红楼你知道吧?里面有个姐儿叫芙蓉,那模样,那身段…”
“行行行行行!要上哪儿去?去干什么?”守卫不耐烦的看着他。
平日里经过的平头百姓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少言寡语的等着检查,生怕出点什么岔子过不去。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爱念叨的。
要说爱念叨也没事,但起码也得是个干净的人吧!
眼下这个乞丐算什么事?
上来就跟自己胡吹海侃,还什么芙蓉水仙的。
眼下旁边的守卫已经朝着这边侧目了,要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跟这个乞丐聊的很投机可怎么办?
虽然醉红楼里的姑娘是不错,他们哥儿几个也常常会聊起。
但是跟一个乞丐聊,守卫愣是觉得颜面都扫到地上了。
于是,他只想赶紧问哇叫他滚,至于和他随行的乞丐…
爱咋地咋地吧!
反正他们出城能干啥?
还不就是乞讨呗!
果然,他的话刚一问完,祝老头便一脸不高兴的说:“嗨,也没想好究竟上哪儿去,也不知道这帝京的日子是不是越来越不好过了。眼下人们都比从前小气多了。老头子我昨儿个愣是一点吃食都没讨打到,饿了一整宿啊兄弟…”
“谁特么是你兄弟?赶紧滚赶紧滚!出去以后就别再回来了。”守卫烦躁的说着,用手中的长枪杆子拦腰推着祝老头出去。
见状,夏离和三柱自然是连忙跟上去。
可祝老头似乎看那守卫挺顺眼,就算是人家已经非常嫌弃的赶他了,他也厚脸皮的回头笑着对守卫眨眼睛:“兄弟,你信老头我一句,醉红楼的芙蓉是真的不错。就是对于你来说年纪有点大了,但是大也有大的好处不是?她知道怎样疼人啊…”
“滚!”
守卫记不得他是说的第几次滚了,他只知道这一次,是用上了他吃奶的力气吼出去的。
醉红楼的芙蓉是吧?
老子一辈子也不会找你哒!
离开城门不老远,夏离回过去去,等到终于瞧不见城门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看见她笑,一开始三柱和祝老头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或许受到了她的笑声感染,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笑了起来。
一边笑,三柱和祝老头一边迷惑:“哈哈…祝老头你笑什么?”
“呵呵呵…哎哟不知道呀,看见你们笑就觉得很好笑…咯咯咯…”
“哎哟不要笑了,肚子痛了…哈哈哈…”
云城和帝京的距离不算远,若是骑马的话也就三天左右的路程。
但由于他们三人现在是乞丐的装扮。
一来骑马太引人注目了。
二来,他们也没钱买马。
于是,一路上,他们就只能用脚丈量距离。
十天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云城。
来到这心心念念的城镇,夏离才发现,她是把这儿当家,把铁帮主,那帮孩子,还有水仙以及她的哥哥当成亲人了。
一边带着两人熟门熟路的朝着丐帮咂总舵走着,一边听祝老头的絮叨。
“啧啧啧,这个地儿,不怎么样啊!丫头,你说你认识的人是个厉害的人?他能有多厉害?手底下有三十个人吗?”祝老头问道。
他们在帝京的也是丐帮的帮众,就在他们上头的老大,手底下便有三十个人。
闻言,夏离但笑不语。
这一路上走来。
她也算摸清了这两人的个性。
三柱比较沉稳老实,而这祝老头压根就是一个逗比。
嘴巴碎,但是却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时常坐井观天。
用他那点可怜的见识,来评论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到了熟悉的街道,夏离勾起了唇角
一想到待会儿孩子们见到自己时那纯真的笑脸,就不由得很是激动。
只是在去找孩子们之前,她要先去见一见铁帮主。
脑子里面想着事,很快就到了丐帮的总舵。
守在门口的还是从前那俩个丐帮弟子。
只见他们的背挺得老直,虽然身上挂的的打满补丁的烂衣裳,手里拿的也只是一根竹棍。
但是给人的印象,却像是收守在门口的两棵白杨。
挺拔!坚毅!
对着他们点点头,夏离抬脚就要朝里走。
却在离着大门口一步的距离的时候,被拦住了。
“站住!这里是丐帮的总舵,你们是哪个堂主手下的?不知道没有帮主的命令,丐帮的普通帮众是不可以进来的吗?”守在门口的两名男子冷着脸,一副刚正不阿的神情。
见状,夏离正要开口,却被站在身后的祝老头一把拉了回去。
“丫头,你干什么呀?人家都说了,要先找堂主。你可别为了在咱们俩面前抖威风,故意带我们来帮主的地界。跟你说实话吧,我们俩跟你来,压根就没想过过上你说的那种好日子,咱老老实实的要饭就好。要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抹不开面子,那这不还有三柱在这儿呢吗?只要他要来吃的,一定有你的一份。你说是不是啊三柱?”
闻言,三柱连忙点头。
之所以这么护着夏离怕她闯祸,这祝老头还真不只是关心夏离。
主要这会儿他和三柱才来云城,人生地不熟的。
就指着夏离带着他们赶紧安顿下来呢。
哪儿有破庙,哪儿有废弃的房屋什么的。
夏离要是不带,自己两个不是两眼一抹黑?
再加上现在在别人看来,自己这边这三个可是一起的。
要是她冒冒失失的做出了什么自讨苦吃的举动,万一连累了自己可怎么办?
看着他黝黑脸上的小眼睛不停的打转,夏离便知道这家伙没有这么好心。
笑了笑,轻声说了‘没事!’之后,她又朝着院落的门口走。
不过这一次,在守卫将她拦下来之前,她便停了下来。
刚才没打招呼就往里面走,确实是夏离忘了一件事。
从前她从这里进进出出没有阻碍,那是因为人家认得她。
可现在呢…
刚才祝老头拉着自己说话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
自己现在这身什么打扮啊?
从皇宫里面逃出来之后,自己就没有再捯饬过。
身上破烂的衣裳,是三柱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悄悄的给自己补好的。
虽然一路上只要是瞧见有水的地方夏离都洗了洗。
但是为了出行方便,脸上可是找了干净的泥故意抹过的。
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夏离将路上随处可见的臭草摘了揣在怀里的。
也就是说,她现在整个人,又脏,又臭!跟一般的叫花子是完全没有差别的。
从前在丐帮的时候大家见着她都还是一副美颜艳动人的样子,和现在的模样比起来,那才真的是云泥之别。
挑了挑眉,她放弃了说出自己身份的想法。
只见她朝着两名守卫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劳烦二位转告帮主,小军少爷又闯祸了。”
“什么?小军少爷又闯祸了?”门口的两名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小军少爷闯祸不是什么新闻,但是自从跟着夏先生读书以来,已经很少胡作非为了。
没想到现在又开始胡闹了。
于是,站在左边的守卫沉吟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冷冷的说:“咱们帮主每天很忙的,再说了,我也不能听凭你一句话就相信是我家少爷闯祸。所以…你还是走吧!”
不是他偏袒铁小军,只是在还不知道事情真假的情况下,他可不想去做那个告密者。
要是被小军少爷发现了,那自己可就惨了。
闻言,夏离有些意外,但是却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只见她清了清喉咙,挺直了背脊说道:“这么说你们是不管了是吗?也行!那我们就照着自己的方法解决吧,只是万一小军少爷有个什么损伤,那我可就不负责了哦,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是你们自己不愿意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