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瞠目结舌,夏离似乎找不到更多的表情了。
是很久没见了,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当时自己跟着西门大官人不过是去喝喜酒,顺便也是避避难。
只是暂时离开一下,怎么他一副自己再世为人的表情?
难不成是西门大官人以为自己失踪了?
还是说他认为自己被明轩抢走了就是个死?
嗯…
很有可能!
难怪了,这铁帮主看起来这么激动,原来是以为自己死了啊!
想到这里,夏离不由得挑眉看着铁帮主:“帮主,你是不是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这…”铁帮主有些尴尬的抬眼看了夏离一眼。
果然…
“是西门大官人说的吧?你不要相信他,他那个人就是夸张!说话不经过大脑…”夏离瘪了瘪嘴,在她看来,西门大官人就是没事找事。
可是,没想到当她提起这个人的时候,铁帮主脸上的神情一僵。
过了两秒之后,才晦暗的摇摇头,说:“不是,不是他说的。唉…我倒希望是他说的,至少…”
“至少什么?”夏离看着铁帮主难过的表情,心中很是纳闷。
不管怎样,既然知道自己活着了,那他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
但是为什么现在还是不开心呢?
“无畏的消息,你不知道?”铁帮主有些诧异的看着夏离,原本他还以为…
“我…不知道…”夏离皱了皱眉,为什么铁帮主的神情看起来,如此凝重?
难道是西门大官人他…
夏离的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无畏的…尸体,是枢国的太子送回来的…”铁帮主低着头,沉声说到。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轰得夏离顿时有些找不到北。
她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喉咙出声有点困难。
深深的吸了口气,忍住胸口那股难受的感觉,她嘶哑着声音说:“西门大官人…他…葬在哪里?”
夏离甚至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她只觉得头好痛,痛得她无法分清铁帮主每一句话的真伪。
但是…她却能清楚的意识到西门大官人死了。
“是明轩杀了他?”
“谁?明轩是谁?”
“枢国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夏离咬着牙,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如果,西门大官人死在别人的手上,她不会哭。
并不是因为她冷血,而是和西门大官人之间虽然熟稔,但是也还没有到没了他就不能活的地步。
可是,这件事不能是明轩来做。
因为是明轩做的,所以夏离难过了。
因为是明轩做的,夏离崩溃了!
她伸手擦去眼泪,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铁帮主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没想到西门无畏死了她会这么伤心。
这哭得,简直比无畏的媳妇还要伤心啊…
“他葬在哪里,带我去!”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泪,夏离吸着鼻子哽咽到。
“嗯!”铁帮主点了点头,带着夏离便朝着大门外走去。
刚一走到门口,便见到三柱和祝老头站在大门的一侧,期期艾艾的朝着里面望着。
但见得夏离一出现,便连忙凑了过来。
“丫头…你…真是你啊…要不是看你这身衣裳老头子我还认不出你啦…没想到你洗干净脸之后,这么漂亮啊…啧啧啧,三柱,还是你有眼光!”祝老头的话最多,一上来就叨叨个不停。
而三柱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夏离的眼神有惊艳,也有疑惑。
“你哭了?”只是三个字,三柱便皱了眉。
站在大门两侧的守卫也是傻了一般瞧着夏离。
这是…夏姑娘?
天哪,自己刚才还把人家当成叫花子…
特别是拽她领口的那个,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还冲着她动手动脚…
一时间,腿都软了。
“夏…夏姑娘…对不起啊,小的不知道是你,小的…”
“没什么,不怪你!”夏离淡淡的说了一句。
此时,她真的不想说话。
于是,她看看三柱和祝老头,轻声说:“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那有什么不好的?你去忙你去忙。咱们俩就在这儿等你!”祝老头开心的笑着。
刚才这两个守卫对着夏离的态度他可是看在眼里。
他们之间绝对是认识的啊!
不光是这两个守卫,看那丐帮帮主,在她面前也是一副尽力呵护的模样。
祝老头的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丫头,不简单啊…
只是…
他有些同情的看了看三柱,这傻小子,怕是该失望了吧…
对守卫交代了好好照顾夏离带来的这两位朋友之后,他们就跨上了等候在门外的马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面的气氛冷到可以结冰。
走了好半天,马车终于停下来了。
铁帮主先出去,跳下马车伸手等着夏离。
待到夏离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这天气说变就变,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就下雨了。今日没有带伞出门,夏姑娘,你看要不要改天…”
“无妨!”夏离握住铁帮主的手跳下马车。
她抬头望了天空一眼,似乎觉得淋淋雨更舒坦。
有铁帮主带路,西门大官人的墓地很快就到了。
因为他身前好歹是个暴发户,所以他的墓地当然也豪华得不行。
夏离看着墓碑上龙飞凤舞的西门无畏四个字,一时间,似乎看到了他那张满脑肥肠的脸。
“铁大哥,我想单独跟西门大哥待会儿,好吗?”
“嗯!”铁帮主点点头,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夏离身上。
披风上有个帽子,铁帮主亲自给夏离戴上。
夏离没有反对,静静的站在原地。
等到铁帮主的身影消失,夏离才低下头看着西门大官人的墓碑。
她走上前去,用袖子在西门大官人的名字上擦了擦。
上面沾上了雨水,得擦干净才行。
她坐在墓碑旁边的台阶上,低头把铁帮主准备的酒水烧鸡一一摆好。
双手分别拿着酒杯碰了一下,一只倒在墓碑前的空地上,另一杯凑近了自己的唇边,一仰头,烈酒割喉!
才消失不久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夏离有点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太脆弱!
低着头,默默流泪变成了低声抽泣。
没过多久,抽泣就变成了呜咽。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不过瘾,呜咽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嚎啕大哭。
夏离的肚子哭饿了,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烧鸡狠狠的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哭。
雨水,泪水都顺着烧鸡落入夏离的口中。
吃得太快夏离不小心噎了一大口。
她不断的咳嗽,咳得腰都弯下去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大哭。
西门大官人的墓在山坡的最高处,离着墓地不远的地方,有着密密麻麻的高大杉树。
一丛一丛的,像是无数的士兵在守着这一片土地。
当夏离哭得最凶的时候,杉树林里的蒿草动了动。
也不知道是雨太大,还是风太大,让这些蒿草都遭了秧。
过了好久,烧鸡变成了鸡骨架,夏离一边打嗝一边停止了哭泣。
只见这会儿的她,刚洗干净没多久的脸上又是一片凌乱。
雨水,泪迹,油渍…
衬托着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此时夏离狼狈的样子,并不比她扮作小乞丐时的少。
巧的是,这会儿雨也停了。
她站起了身,缓缓的沿着下山的路走。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打哭了一场,吃了只烧鸡,喝了一壶酒便离开了。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墓地旁边的杉木林里慢慢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
站在高大直挺的杉木旁边,毫不逊色!
他整个人隐在黑色的斗篷下面,看不清面容。
只是一双深邃如漩涡一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夏离。
良久,久到早就看不见她。
那个身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刚离开的那一瞬间,夏离从一块巨石的后面走了出来。
她怔怔的看着那个黑影消失,眼泪又落了下来。
“既然你不出现,那我就永远都不知道好了!”
夏离的体质不错,但是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好好吃饭,加上一个月前她才得了一次严重的风寒。
本来就没有好得完全,加上今天这么一闹,所有的病症,算是一起爆发了。
只见她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身边坐着的,是一个形容猥琐的老头。
不过这会儿,那个老头身上的气场有点不一样,猥琐中透露着点出尘脱俗。
严肃中又带着点不屑一顾。
“怎么样了?师傅!”看着老头收回了把脉的手,铁帮主连忙问道。
“怎么样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样了?准备后事吧!”老头瘪了瘪嘴,双手交叉,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啊?什么?师傅,你是说她…”铁帮主没有再说下去,光是瞧着他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就知道他此时有多难过。
“她什么她?被你们这么折腾,她迟早要比老头子还要先去找阎罗王报道。这丫头本来就有旧疾你知不知道?寒邪入体,加上心思郁结,要不是这丫头体质比一般人要好,我告诉你,这一场大雨淋下来,你就算想办后事都来不及!”老头越说越生气,吹胡子瞪眼睛的瞧着铁帮主。
“好在这丫头不喜欢你,要是跟了你的话,你能怎么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