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执嘱咐完顾宋就准备挂电话,突然转念一想,似乎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
“你那边有什么催债公司电话吗?”印象里顾宋三教九流都认识一点的样子。
“大哥,我是个律师,守法好公民,你问我催债公司?”顾宋握着电话语气有点崩溃,“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小爷我也算是遵纪守法根正苗红……”
啪——话还没说完那头电话已经挂了。
“好吵啊。”挂了电话的某人愣了一会儿,吐出这么一句。
后来肖执又不知道从哪里联系了一家催债公司,一群人整天堵在姚婧姗家门口让她还钱,这群人啥也不是,就脸皮厚、嗓门大、长得凶神恶煞,姚婧姗被整得崩溃了。
好死不死顾宋那边还有的没的罗列了她一堆罪状,一天一张律师函往她家里寄,姚婧姗工作丢了,生活也被搞的乱七八糟,跑去肖执家里求了几次,肖执都闭门不见,总之一句话和解不可能,我们慢慢熬,我有的是时间和钱。
许佩婉这边更严重一点,很多伤人事件她是主谋,不仅仅是视频里爆出来的事情,千丝万缕查下去之后发现,许佩婉踩法律线的事情就没少做。
郭开成来找肖执求过一次情,希望肖执同意私了,然后就被有气没处撒的肖医生打了一顿。
“我想打人很久了,如果许佩婉不是个女的,她进局子之前就得先进医院。你还好意思来求情,那正好她的债你来还。”动手之前肖医生如是说。
结果郭开成不但情没求下来,还顶着一张被打肿的脸回家了,其实要说郭开成本人也算是家庭工作都不错了,但是许佩婉心里总拿他跟肖执比,所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会儿见他连护着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可是对比之下肖执为了护晴空却能做到如此地步,于是许佩婉嫌弃的情绪简直要突破天际了。
原本郭开成是想让许佩婉用怀孕采取取保候审的,但奇怪的是平日里精明的许佩婉这会儿却怎么都不愿意,郭妈妈觉得事有蹊跷,把人带去医院结果一检查,压根没怀孕,这下好了,郭家彻底炸了,勒令郭开成立马离婚远离这个女人。
当初两人急着结婚,就是因为许佩婉发现自己怀孕了,婚后在家俨然一个女王,后来她去医院查出来自己没怀孕只是肠胃不顺和月经不调,但她已经习惯了在家里颐指气使、说一不二的日子了,连一直看不上自己的郭妈妈都对自己态度变好了,这件事就隐瞒了下来。
郭开成也看过那段视频,知道了许佩婉接近自己只是为了肖执,加之最近许佩婉对自己的态度,再“舔狗”的心也被伤的差不多了,现在又发现她一直骗自己,彻底心灰意冷了。
“真的吗?佩婉也太可怕了吧!”晴空捧着脸听肖执给自己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因为没有休息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我想到姚婧姗被整天追债的样子就好笑,她平时可是女王范了,就这样……”
小姑娘说着开始模仿起来,她挺起胸脯抬起头,眼神变得轻蔑,嗓子掐的细细的:“那个谁,给我拿杯咖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倒进了肖执怀里。
晴空自杀未遂住院后就没出院,身体好了直接转到南大楼继续住院了,主治医生是陈寻,南大楼这边住院部床位可没有主楼多,所以也没有单人间的贵族病房,最后争取之下给晴空安排了双人间,同住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朋友,大家都叫她小缘。
小缘是一个严重的双向情感障碍患者,抑郁的时候能好几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亢奋的时候又整夜整夜不睡觉,晴空住院的第一天赶上小缘亢奋时期,大半夜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呼吸,一睁眼就看到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差点没直接吓死。
肖执几乎有空的时候就来看晴空,家人朋友也会经常来陪她,俞延卿常常煲汤来给晴空补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缘那边从来没有人过来,一个十岁的孩子永远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
她的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爸爸,爸爸再婚后,恶毒的后妈总是在没人看的到的地方虐待小缘,等爸爸发现的时候小缘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病,无法好好生活必须住院治疗,但爸爸依旧没有跟后妈离婚,凭着仅存的责任感把小缘送进医院后几乎不来看她,这是日常付上医药费。
晴空觉得小缘像曾经的自己又不像,她们都在年幼的时候被这个世界欺负奚落,在世界观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就陷进了无边的黑暗,可是小缘比自己不幸运,她从小就有很多爱自己的人,但是小缘没有,小缘只有自己。
肖执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她的脑袋:“是不是睡的不太好?”肖执说着瞥了一眼旁边正以怪异姿势趴在床上看着两人的小缘,小缘见肖执看过来了,很兴奋的宠着肖执“汪”了一声。
晴空连忙抱住肖执,一副老母鸡护犊子的样子:“他是我的,不准抢。”
“哟,今天心情不错?”陈寻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进来,护士推着小车车开始给晴空和小缘喂药,吃完药后晴空觉得脑子钝钝的,意识逐渐模糊,她蜷起手指勾了勾肖执的小手指,然后又在他手心挠了两下。
——我又要睡着啦,睡之前想说我爱你。
“她情况比想象的严重。”陈寻在手上的板子上记录些什么,头也没抬的说。
对面的肖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拉着睡着的小姑娘的手把她手放进被子,然后掖好被子后若有所思的盯着手心出神。
半晌,他轻嗯了一声开口说:“药物治疗不够的话辅助脑电治疗吧。”
陈寻对他这个反应还算满意,至少没有再抓着自己哭着闹着说求求你救救她,想到那样的肖执,陈寻觉得后脖颈都起了鸡皮疙瘩。
肖执感觉到了陈寻莫名的眼神,回过头凉凉的递过去一个眼刀,语气不善:“收起你脑子里的画面,那种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但是弟妹的求生意志,想要好起来的意志力,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的多得多。”陈寻拍了拍肖执肩膀,“赶上你当年了,放心,会好的。”
阳光倾落,给沉睡的少女镀上一层金边,姣好的面容更加耀眼了。
——你这么努力的想要活在这世间,我一定会陪着你好起来的。
晴空做了个梦,梦里她行走在悬崖峭壁间,只要稍不小心就会掉落山崖粉身碎骨,天地间都是如墨汁一般化不开的黑暗,自己踉跄的走了几步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按倒在地上,耳边有尖锐的风声带来飘忽不定的声音,那个声音就像海妖的歌声,充满诱惑力。
——我知道你活得很痛苦,为什么这么逼你自己呢,黑暗有什么不好,跟我回去吧洛晴空,我们在黑暗里蹉跎人生、自暴自弃,不需要这么艰难的努力。不好吗?
——不好吗?
都说梦里是感觉不要疼痛的,可是晴空觉得有剧烈的疼痛从心脏爆发开,慢慢扩散到全身,愈发难以控制。她滚在地上捂着胸口,眼神逐渐从迷茫转为决绝。
“我不要。”晴空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才不要跟着你去那个鬼地方,我要活着,要灿烂热烈的活着,有人在等我好起来,我是绝!对!不!可!能!认!输!的!”
疼痛还在继续,晴空觉得胸口就像有一团暴躁的火焰,灼烧着自己,然后这团火突然从身体里迸发出来,形成一股巨大的热浪,正在吞噬着环绕着自己的这片黑暗。
晴空看到无边无际黑暗在这一团火焰的焚烧下,逐渐溶解,变成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的从半空中飘扬而下,这些宛若星光般耀眼的小光点在落地瞬间汇聚成一团,然后嵌回自己的心口。
找到了,找到差点被丢失的自己了。
晴空从梦里挣扎着醒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病房苍白的房顶,没有透不过气的黑暗也没有诱人的海妖之声;没有吞噬黑暗的火焰也没有嵌入胸膛的光点,自己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她无力的抬手掩面,手背上青紫一片,都是打点滴留下的。
情绪还停留在刚刚的梦里,她摸了摸心口处,鼓胀的酸涩感让她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才不会,就这么认输。
两个月后。
晴空出院的那天,天气非常好,小缘此时正处于抑郁的情绪,她从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这个同病房的姐姐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她可喜欢这个姐姐了,不想姐姐走,于是她抱着晴空的手续眼泪簌簌往下掉。
晴空小时候也有过相似经历,所以很心疼这个孩子,走之前给了小缘一个大大的拥抱,贴在她耳边轻声说:“小缘,这个世界是很好的,不要因为眼前的不美好就否定它,虽然我们都曾经生活在黑暗里面,可是也要有触摸星空的勇气和决心。”
她手顺着小缘的肩膀滑下,摸到小缘手腕上扭曲的疤痕,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说:“活着才会有无限可能,一定要从这里走出去啊。”
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是给小缘说的,更是给自己说的。
肖执来接晴空的时候,带了一大束金灿灿的向日葵,晴空捧着向日葵不无遗憾的说:“你毕业的时候我送的也是这么一大束花,说起来好遗憾啊,最后毕业典礼都没赶得上。”
因为住院,晴空缺席了自己的毕业典礼。
“可是你从更厉害的地方毕业了。”肖执笑的比向日葵还要亮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医院的方向。
肖执开了一段路后,晴空发现这条路跟自己印象中回家的路不太一样,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样子有些呆愣:“我是不是住院住傻了,回家的路都不认识了?”
“谁说我们要回家了?”
“那我们?”晴空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远处的那栋建筑似乎有些眼熟。
“结婚吧。”肖执轻声说,像是在平静的湖边丢入一颗小石头,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怎么都停不下去。
车子停在民政局前,晴空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脏砰砰砰的要跳出来了,然后的她的小脸突然皱在一起,声音委屈巴巴的:“肖执你是不是不知道结婚要带户口本的,人直接过来是领不了证的!”
“……我在你心里这么不靠谱的?”肖执说着从车子储物柜里拿出一叠材料递给了晴空,“万事俱备,只差肖夫人了。”
两人领了证回到家的时候,晴空发现家里有几个巨大的行李箱,看起来是要出远门的样子,脸上写满了疑惑。
“你不是一直想去很多地方?我们去吧。”
“你什么时候请的假?”晴空看着客厅的大包小包,觉得不是短期旅行的样子。
肖执晃了晃手上的结婚证:“刚刚,婚假。”
晴空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那个梦,梦里那些浓密的黑暗被驱散后,也是这么一双眼睛深邃的看着自己,那种温柔就像连绵万里的蒲公英,被吹起后漫天飞舞然后落在眉间……
人间的时光就好像一个巡回,永远有人带着满腔热爱穿过荒原、趟过万千河川、穿过狭窄的罅隙,一路百转千回终于抵达你的面前。
——想要从一千米的高空跳下来,然后打开降落伞飘在空中去看沉默的山脉,身边必须有你;想要吃爆辣的重庆火锅,穿梭这座魔幻的3D城市,去洪崖洞拍无数张照片,照片里必须有你;想要去看拉普兰德雪景和星空,因为我很怕冷,所以必须缩在你怀里;想去冰岛住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房子里必须有你……
——对未来我有很多美好的规划,但是这一切都必须有你,万千人生,我能够记住并悉心收藏的,都是有你的片刻须臾。
——而我也坚定地知道,从此之后我一定可以坚强的活着,和你一起度过漫长人生;就像我确切的知道人生会很艰难,但你从来不会舍得让我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一切落幕之后,铺天盖地而来的就是全宇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