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夙夙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让伤感散去。就在皇上快要高兴地宣布让禾夙夙代替公主去和亲的时候,邪以擎立刻挺身而出、力排众议道:“和亲这等事情,我觉得不行,也不应该让禾夙夙一个弱女子前去。”
“怎么不行!”皇上没想到一而再再而三,居然又是这个荣安王邪以擎来坏自己的事情。况且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女儿从小儿跟他就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自己的女儿喜欢谁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有数,虽然这么多年邪以擎一直不给予回应,一直冷眼旁观,但是也都看在她是公主的面子上,不会做的太过。
但是皇上这次实在是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邪以擎居然还是向着那个禾夙夙的!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不是自己跟皇后从小儿捧在手心里面长大的,怎么就配不上他邪以擎了?现在他居然为了禾夙夙几次三番地拒绝自己的女儿!让他这个做父亲和做君王的情何以堪。
况且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那的确是儿女情长的小事情;往大了说,那是家国大事,关乎到整个国家的战争和利益……简单来说,这邪以擎是一个将军,但是他宁可起战争,宁可把自己的女儿嫁到蛮族那个不三不四、荒凉偏僻、蛮横粗鄙的地方去,也要保住这个叫禾夙夙的女人,不肯叫她受一点儿委屈。一点儿都不行。
与此同时,禾夙夙也开始抬头看了一眼邪以擎,邪以擎的眼神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但是似乎又与刚刚不同了,因为此刻的他是那样的不容置疑。
转过身来,禾夙夙偷偷留意邪以擎的事情被公主发现之后,公主一个闪身拽着禾夙夙,在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情况下,直接闪身退出了大厅。
出了大厅,禾夙夙被公主领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看四周有花有草有树有鸟……禾夙夙暂时性地判断应该是在皇宫中某位贵人的后花园里,好在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皇宫四角的不少地方都是有宵禁的,宫女太监宵禁之后就不允许出来了。公主走到了后花园的一个角落里面之后,忽然转过身来,笑着暗地讽刺禾夙夙道:“妹妹啊,今天大殿之上就我们两个女人,你这眼睛里边儿看的是谁,我可真真切切呢……你这还跟荣安王八竿子打不到一个地方去呢,就这么不知好歹地惦记着人家了啊。人家荣安王替你说话,那是看你可怜可悲,你以为那是念着你的啊?就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都应该以为是狐狸精转世了吧?”
禾夙夙根本就没把公主的话放在心上,只不过公主说话说的激动,一个不小心扬了扬袖子,被袖口滑落的东西被禾夙夙完全看在眼里。
天色虽然昏暗,但禾夙夙第二次看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能足够确定,公主手中的药是什么性质的了,况且再一联想到公主今日在大殿之上对邪以擎的这种表现,禾夙夙敢肯定,公主这药肯定是下给邪以擎的。
禾夙夙满怀心事地甩开公主回到大殿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大殿上已经一派歌舞升平,俨然已经是一副宴会的样子了。在宴会之上禾夙夙用尽了各种方法提醒邪以擎。然而邪以擎坐的里禾夙夙很远,对待禾夙夙的提醒完完全全的不知所云。
禾夙夙心里着急的不行,却也只好等待合适的时间,等公主将药放进去了的时候,禾夙夙忽然站起身,在大殿之上对着众人忽然提出要作诗一首。
皇上十分奇怪,但也还是允许了她。禾夙夙转了个身,眼睛一直看着邪以擎,说道:“杯酒临欢杯莫停,中人之资意难平。留云万里风吹散,神山就此路难行。
邪以擎也并非是榆木脑袋,于是几乎立刻领悟到了禾夙夙最浅显的那一层意思,回过神来邪以擎看着自己面前正在倒酒的公主,面上一冷、一声冷笑直接把人推开,嘴里冷淡地说了一句:“多谢公主的好意,只是本王这桌子上有酒,并不需要公主的酒,公主也没有必要纡尊降贵。若是公主真的闲的没有事情做,也可以给除了我之外的每位大臣们倒一下酒。”
有许多大臣都是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在闲聊,对于公主对荣安王的那一点心思嘛……这种事情其实也完全是心照不宣的,以至于被邪以擎这么一说,诸位大臣也不由得纷纷侧目,一时间公主白了一张漂亮的脸,感觉到自己简直是无比屈辱。
皇上听到邪以擎生冷的语气也是心里气得不行,但是生气的同时他又知道自家闺女心里面藏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小九九,于是皇上也只能暂时压制下怒火,假意训斥了公主一下:“嘉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去烦你擎哥哥,他现在很忙的,没有时间再去陪你玩了。你怎么老是不听呢!”
公主委屈的直掉眼泪,然而皇上的话风一转:“不过荣安王你也真是的,嘉庆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嘛,小女儿家家的实际上就是给你倒了一杯酒而已。你也不要那么不解人情,嘉庆保证以后都不会去烦你了,你也喝了这一杯酒吧,就当嘉庆给自己的不懂事替你配个不是。”
按理说皇上都这么说了,要是在旁人这里也已经是天大的台阶下了,但是邪以擎也只是淡淡的答应了一声。但是“嗯”的意思也很模棱两可,没有人说得准邪以擎答应的到时是或者不是。但是到最后邪以擎也没有喝下那杯酒,皇上气的脸都白了,几乎宴会的全程都一直关注着邪以擎和手里头的那杯酒。
在古代的时候,藏头诗还有另外一种意思,那就是对心上人告白的意思。虽然禾夙夙的这首诗不是爱情诗,并且真的已经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但是邪以擎的嘴角慢慢翘起,他还是误以为这是禾夙夙想要对他说的话,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主看着邪以擎的笑容,再看看禾夙夙有些绯红的脸蛋,一时间也知道自己真的是没戏了,但也还是不由得十分的失望。一想到自己跟邪以擎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公主叹了一口气,也只好借着身体不舒服的借口,草草地带着侍女提前离场了。
皇上看着邪以擎那副高处不胜寒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的闺女,一时间心里也是十分的失望,原本他还想着如果邪以擎看上了嘉庆,自己就趁机给两个人赐婚,这样自己就可以利用嘉庆来牵制住邪以擎这个定时炸弹了,而且说不定……嘉庆还能给自己多多观察邪以擎,多多帮自己监督一下邪以擎的动静呢。
但是现在没戏了,一切都被禾夙夙这个女子给搅黄了。
公主走了之后,禾夙夙本来也想走,毕竟那么多的男人在,自己夜不归宿是不是在古代的时候不太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禾夙夙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皇上发话给留到了宴会的最后。
皇上一直在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邪以擎和禾夙夙两个人之间的各种互动,虽然两个人都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互动,但是看在皇上眼里,莫名的就是很刺眼。
先是禾夙夙坐在了邪以擎的左手旁边的位置,再是邪以擎扶了一把险些摔倒的禾夙夙,然后禾夙夙为了表示感谢,亲自递了一块桂花糕给邪以擎,接着明明从来不吃甜食的邪以擎笑眯眯地接过来,然后吃的莫名一脸享受。一众大臣纷纷侧目,心说这桂花糕有什么特别的吗?不是每个人桌子上面都有吗?
皇上看着禾夙夙也跟着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忽然出声极其隐晦地提醒她说:“禾姑娘,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你,不知道禾姑娘有没有兴趣替朕解答一二。”
禾夙夙不明所以,但是出于礼貌和好奇,她还是继续点了点头说:“可以啊,我听着呢,皇上你请说。”
皇上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上古的时候有山鸡成日在山间鸣叫,群鸟都不知其原因所在,后来山间路过一只凤凰歇脚,恰好落在了高处的梧桐之上。自此这山鸡每天出了鸣叫之外还试图攀上梧桐树。结果梧桐树太高,它攀附不成,反而还被枝头的诸多树叶障眼,落地的时候居然已经扭断了脚掌,最后居然落下一个血脉尽断的下场。”
群臣全部沉默不语,皇上目不斜视,继续趁热打铁地说:“所以朕觉得,山鸡之所以会死相凄惨,就是因为想要攀上枝头变凤凰。人这一辈子,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往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东西根本就不应该肖想,禾姑娘……你觉得朕说的对吗?”
禾夙夙听完之后反而笑了一下,装作不明白地歪着头回答说:“可是皇上,你怎么会觉得山鸡好笑,我觉得凤凰才可怜。明明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但其实高处不胜寒都不自知。比起山鸡的不自量力,我倒是觉得凤凰的傲慢与偏见更加让人厌烦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