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程皎皎将话说完，母亲何氏的眼皮就开始轻微的扇动着，仿佛一不留神就要睡着一样。
何氏已经没有力气再同女儿说些什么了，她看着女儿哭的这么伤心，她的心也绞痛着，只是她没有一点力气，去抬起手擦掉女儿脸上的眼泪。
不知不觉她也跟着落泪，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瞬间，她都还在祈祷，以后上天一定要为女儿安排一个疼爱她的男人。
也许在何氏这样大多数的女人眼里，女人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就是一个靠谱的男人，当然她也希望女儿也能遇到这样的男人。
终于，她累了，累的再也撑不住眼睛了，缓缓的，何氏的眼睛闭上了。
在发现娘亲失去了生命特征的时候，程皎皎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她不听的呼喊着嚎啕着，可是病榻上枯瘦的女人一点也没有反应。
“姑娘节哀顺变吧。”冯衍叹了一口气，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安慰着眼前人。
程皎皎依旧是趴在娘亲的尸体上不停的哭，仿佛把最近所有的不顺也都哭了出来。
“你说走就走，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啊？你总是这样，做事情从来不和我商量的，我好讨厌你们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多陪我一段时间吗？”程皎皎带着哭腔自言自语道。
冯衍摇摇头，又是叹了一口气，生老病死在世间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多半让人牵挂的正是那些亡魂的身后事身后人。
想来程皎皎唯一的依靠也没有了，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姑娘很可怜，冯衍就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贵人的事只能先放一放，陪程皎皎将何氏的后事给料理好才行。
“姑娘，你也要注意些身子，大娘临终前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好好的，她要是知道你哭的这么伤心，想来她在路上走的也不放心，你还是早些振作起来才好，这样才是大娘想看到的啊。”
冯衍特别想安慰程皎皎，可是他确实是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照着别人的模样说两句，显然冯衍的这些话对程皎皎来说一点用也没有，程皎皎该哭还是哭。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大娘早些入土为安才好，你应该振作起来收拾收拾，我陪你一起将大娘送上路。”冯衍继续说道。
程皎皎止住了哭声，她抬头看着何氏毫无血色的脸庞抽噎着，心想：古人最看中入土为安了，这个人说的有点道理，我还是收拾收拾早些让娘亲入土为安吧。
于是程皎皎扶着床慢慢站了起来，冯衍看出她站的吃力，于是就扶了她一把。
程皎皎没有刚刚那么不待见冯衍了，现在她也能明白，只不过当时她一心想要救活何氏，但凡那个时候谁说人就不活，她就会冲人急。
程皎皎站了起来后，将何氏身上的被子网上拉了拉，盖住了何氏的整个身子。
然后她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这个小屋实在是太破旧了，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找了一大块有些破旧的布，将何氏生前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用古人的话说就是在给何氏收拾行李。
程皎皎那些何氏断了一节的木梳子，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用这把梳子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想以前她嫁给刘秀才的时候何氏就是用这把梳子给她梳头的。
烛火越来越昏暗了，忽闪忽闪的，程皎皎的背影被烛光照的显得特别孤单弱小。
冯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想着虽然自己这会儿不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好歹能陪她一起料理何氏的后事，如果自己不在就她一个小姑娘可怎么办啊。
烛火渐渐没了，东边开始亮起了鱼肚白，天边的云彩红红的，可程皎皎的心底却一片灰寂。
她看了眼床上被被子遮住的何氏，她扛起了平日何氏扛着下地的那把锄头出了门。
冯衍也跟了上去，只见程皎皎一直走到山地挑了一块有棵大树的空地，在大树下面刨起了地。
程皎皎心想，这里地很大，有在山脚下，还有棵大树在，想来将何氏葬在这里是最好的了，有这个树作为记号，日后还方便她祭拜。
冯衍看着程皎皎消瘦的身体挥舞着锄头，一锄头下去又刨不了多深的地，想着等她将地刨好了，她这身板也不允许。
于是冯衍一把夺过程皎皎的锄头，“别这边送走了大娘，你就倒下了，我看还是我来锄地吧。”
也许是程皎皎的身体实在是快吃不消了，她也没有硬撑着，让冯衍夺走了锄头后，她看了看认真刨地的冯衍，又看了看天，她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以后就是一个人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不一会儿冯衍就将一个能将何氏尸体当下的坟冷刨好了，天也亮透了，亮透了的天有些变了，太阳一直躲在云朵后面不肯出来。
刨好坑的二人，又回了屋子，程皎皎实在找不到有什么东西能搬运何氏尸体的，无奈之下程皎皎只好含泪试着背着何氏的尸体一点点往大树下面去。
程皎皎吃力的搬运着何氏的尸体，她有些后悔将何氏葬那么远了。
冯衍看了程皎皎自告奋勇，将锄头塞程皎皎手里，自己背起了何氏：“还是我来吧，帮人帮到底。”
冯衍背起何氏就很轻松，程皎皎看着背着何氏离开的冯衍心底的感激之情更深了，心想等这件事情过去了，自己一定要报答他。
等安置好何氏的尸体，程皎皎又开始哭了，起先她将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变卖了，为了给何氏治病，后来为了给何氏治病她将所有能花的钱都花了，这会儿她可是一文钱都拿不出来给何氏制作碑文灵位以及购置白烛黄纸。
“娘亲，都是皎皎没用，你走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枉你疼皎皎一场，有的时候什么也带不走。”程皎皎又是一顿痛苦。
冯衍出来的急，一时间也找不到哪有丧事用品。只能就地取材，给何氏立了一个碑。
尽管如此程皎皎已经很感激了，冯衍已经为自己做了很多了，更何况昨天自己还是那样对待他，看来这个人还挺好的。
程皎皎也不怕他是骗子了，因为她除了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经历了这么多事，程皎皎才开始对冯衍说出谢谢。
“本来也没什么，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我出来的急身上也没有带什么，只能给你娘亲立个碑了，也算作是你的一片孝心了。”冯衍安慰程皎皎。
程皎皎苦笑，她这算是什么孝心，好在何氏的后事安置好了，程皎皎已经累的虚脱了，身子一软她就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