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过了这么段时间,她过的日子并不算好,日日为了生活操劳,全然没有了当初养在深闺,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嗯?”乐昭歪着头想了想,像是不明白她说的话。
“也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贵妃娘娘定是不记得了,民妇进宫探望妹妹,没想到还有缘分遇见贵妃娘娘,若不嫌弃,同我一道去妹妹那坐坐如何?”胡月儿低低笑道,语气柔柔的,像是以前和乐昭关系很好一般。
“妹妹是谁?”乐昭皱着眉头想了想,她在宫里每次见着那两个人,都会叫她姐姐,自称妹妹,是那两个人吗?
可是夫君说了,她就是笑笑,没有姐姐和妹妹,只有她一个。
今日见面前这人,一直给她说妹妹,她有些不明白。
“要说皇上封妹妹为德妃,还得多谢贵妃呢。”胡月儿见她这般,以为她听了自己的话,心情不好起来,毕竟是谁都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和自己抢男人,更何况听说当日可是乐昭亲口答应,留下四位妃子。
“德妃?她可好呢。”这下乐昭听懂了,她原来是来找德妃玩的呀,只是德妃不爱出门玩呢,只有贤妃和良妃爱玩。
“是吗?妹妹能得贵妃娘娘的厚爱,作为姐姐真的替她感谢您呢,若是不嫌弃,可以和民妇去妹妹那坐坐。”胡月儿见她这般,颇有些意外的说道,她以为乐昭是装做不在意的,便想戳破她的伪装。
“好呀好呀。”乐昭点点头,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她还从来没有去德妃那边去玩过呢,自然觉得新奇。
“娘娘,该吃午膳了,不能去玩,皇上还在等着娘娘呢。”腊月见状,警告的看看那两人,对如今毫不知情,还高兴得不得了的乐昭说道。
乐昭听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有些饿了呢,夫君说今日做了她爱吃的水晶猪肘,她好想吃呢。
胡月儿见这般,善解人意的笑着说道,“既然皇上在等娘娘,那民妇就不便强邀了,不过若是娘娘吃完饭,想找人陪,可以去妹妹那叙叙旧。”
“吃完饭去玩,吃完玩。”她听闻后,又笑了起来。
等那宫女带着胡月儿主仆两人告退后,腊月欲言又止的看看她,想问些什么,又看她毫无心机的样子,又不知道该如何提起。
那两人分明是没安好心,她家娘娘何时和护国公府里两个小姐交好了,她若是没记错,刚刚那个护国公府大小姐,从小便看不起自家娘娘,总是自持甚高,高高在上,就算是遇见了,那人也假装没见其他人一般。
她还记得,当日她陪着她家娘娘,站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余家公子明媒正娶护国公府小姐,大片的红妆,还有那火红的花轿,以及现在她身边魂不守舍的娘娘。
娘娘什么话都没说,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的跟着人群走,她明白她想的什么。
她家娘娘只是想静静的,亲自替他送亲,看着他成婚。
娘娘不哭不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可是她却明白,她家娘娘的心在流血。
娘娘有多爱余家公子,她是从始至终看得清清楚楚的,她还记得,在那不久前,娘娘还面带期待,又有些害羞的问她,他会不会来娶她……
可是转眼,就已经物是人非,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而自己爱的人,也转眼娶了别的女人。
如今,她家娘娘好不容易和皇上蜜里调油,一颗心都扑在皇上身上,这女人又是想干什么。
“小姐……”不止是腊月,就连春儿也不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奇罢了。”胡月儿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是啊,她好奇,乐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的枕边人放在心里这么久,喝醉了,熟睡了,叫的都是她的名字。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明明什么都不是了,就快要被千万人踩踏,怎么就转眼能让九五至尊的皇上将她接进宫里。
她又有什么能耐,能在上一刻还心心念念一个男人,下一秒就安然的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胡月儿摸摸自己的肚子,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嫉妒这个女人。
为什么看上的是她的夫君,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不是,能拥有所有女人想拥有的一切。
她之前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她不能这样,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她不该一直困扰自己。
可是今日见着这个女人,她才知道,她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了,她做不到大方,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娘家不能回,只能依靠着她的夫君,所以即使她知道他心里有其他人,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敢和他闹,不敢生气。
她害怕,若是一切都戳穿,他……便不要自己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胡月儿到亚澜殿的时候,德妃正在吃饭,旁边有个穿着粉色衣裳,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妃嫔。
她一猜便是那位将军府的小姐,没想到她和胡杏儿关系挺好的。
“民妇见过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她俯身低着头问好。
“姐姐怎么来了?”德妃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昨日她便给自己递了信,说她想来宫里探望她。
说起来她和这位姐姐,自小便情分淡薄,很少有交流。
她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只是上一辈的感情之事,谁又能说是谁的错。
她母亲作为一个姨娘,是抢了主母的风头,连带着身为庶女的她,从小过的是和嫡女一般无二的生活,从出生起便被爹爹捧在手心,衣食无忧。
而她的长姐和哥哥,自小受着忽视。
想当然的,长姐和哥哥自然看不惯身份低贱的她,觉得是她和姨娘抢了他们应该有的一切。
可是,爹爹和姨娘自幼相识,早就约定了长大后便去提亲,谁知家里发生剧变,一朝落寞,什么也没有了。
而护国公府从来都是看中利益的家世,此时的姨娘哪里会被他们放在眼里,不论爹爹用什么方法,都不能改变祖母祖父的决定。
自古以来,亲事都是由父母安排,于是爹爹只能被迫将胡月儿母亲迎娶进家门,而姨娘则被抬为妾室,永远见不得人,翻不了身。
父亲给了主母的脸面,让她诞下嫡子嫡女,才断了姨娘的药,顺其而然的有了她。
自她出生后,爹爹除了初一十五会进主母的房里留宿,其他的时间几乎都陪着姨娘。
她从出生起,就被爹爹亲手教导着功课,荡着爹爹亲手给她做的秋千,穿着姨娘给她挑选的衣裳,祖父祖母看在他爹爹的面上,对她也格外优待。
这样的她,如何能不让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姐姐我吃好了,先出去玩会,不陪你啦。”淑妃放下碗筷,她见两人气氛不对,很有眼色的提出要离开。
“姐姐别来无恙啊。”德妃见淑妃走了,她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亲手给胡月儿倒了一杯茶。
“你虽然是入了宫,还是一如既往的装。”胡月儿也不客气,径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杯喝了起来。
看着面前穿着素色衣裳,未施粉黛的胡杏儿,她勾着唇说着。
她这个妹妹,还是如之前一般,惯会伪装,在父亲面前,在祖父祖母面前,在外人面前,装得与世无争,像一个柔弱的小白兔,可是她能骗得过别人,怎么都骗不过她。
“姐姐说话还是如以前一般不好听。”德妃也不介意她这般说自己,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
反正从小到大,她做什么,这位姐姐都会在没有人的时候,想方设法的打压她。
全然不像是平日里在人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体贴,娴淑。
“我以为父亲那么疼你,不会将你送进宫里,而且会选择一个名门望族保你后顾无忧呢。”胡月儿讽刺的笑笑,她当日听说胡杏儿会进宫,还觉得是假的。
父亲那么疼她,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怎么会将她送入皇宫。
皇宫是什么地方,所有人都知道,入了这后宫的女人,后半辈子只不过是看着风光,享尽荣华富贵,接受着众人的尊敬。
也是他们这些家族的人却知道里面的苦,那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他们如果必须把一个女孩送入后宫,用来牵制权力,讨好皇上,那个女孩定不会是最受疼爱的那个。
因为入了宫的女孩,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牵扯在皇家身上,母族是没有权力能给她撑腰的,她受了千般苦,万般难,都得自己往下咽。
她的一生,都得为了家族生活,是没有自我的。
要和无数个女人抢一个男人,她过得好与不好,都得看那个男人的垂怜,或许运气好,会风光一段时间,运气不好的,便是一辈子冷冷清清,被人践踏。
这样的生活,护国公府怎么会让她来。
“姐姐言重了,左右不过是过完这一生,伺候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不应该感到荣幸吗。”德妃见她嘲笑的看着自己,她也不生气,还颇为怀念以前的她们。
如今看着眼前的胡月儿,看起来并不如她想象中过得好。
以前在护国公府的时候,胡月儿最是在乎名声,在乎别人的情绪,她今日身上穿的衣服,这布料和款式,若是放在以前,她这位姐姐怕是都不会看一眼。
而她今日穿进了宫里,还有头上那根金钗,寡淡的插在她的发间,没有其他可以配套的首饰。
而她的脸上,也变得暗淡无光,眼里没有了神采。
如今她这般走出去,被人见了,怕是不会相信是护国公家的嫡女,曾经被人高高捧起,称为第一贵女的胡月儿。
胡月儿端起茶再喝了一口,没有接她的话,想让她夸胡杏儿,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可是若是贬低她,这不就是在贬低皇上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