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后，今日是第一次，皇上如此心平气和的和自己说下，余文凯心里感慨万千。
“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他双手抱拳在胸口，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回应到。
“退朝。”德公公尖着嗓子吼道。
皇上一走，朝堂上的大臣们一个个放下提在嗓子眼的心。
“好样的，余大人真是好样的。”护国公回过神，怒气匆匆的走到余文凯面前，面带不屑的看向他。
这么久时间来，自从余家倒抬后，他从未承认过余文凯是他的女婿，他宁愿放弃那个女儿，也不愿意承认这人。
“国公抬举了。”余文凯知道他看不起自己，但是作为长辈，他愿意给他面子，抬着手对他作揖。
“余大人年轻，身子骨好，我们这些年迈的老人，怕是比不得了，若是过几天倒在村里，可得多亏了护国公你这好女婿啊。”一旁有人在他们两身边插嘴道。
他们听皇上的安排，一边是权势地位，一边是可能会付出生命，只能保全一方，就看他们自己怎么选择，任谁都难以取舍，只能把怒气发泄在余文凯身上。
“哼！”护国公一脸不屑的扭过脸去，根本不愿意听人说起他是自己的女婿。
余文凯低着头不言不语，听着身边人三三两两的指责，只是低着头往前走着。
这样的情况，他早就接受了。
他从出狱后，这样的指指点点便一直伴随着他，明里对他很是友好，私下里却各种讽刺，其中还有很多是昔日余府的盟友，从余府倒台那天，这些人便临阵倒戈了，生怕牵扯上自己。
而他，之所以这一次会主动去，迎合皇上的意思。
在他们眼里，无疑是他想要拼着性命去巴结皇上，想要借此升官加爵。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为了想找机会，得到那人的消息罢了。
“夫君回来了？”胡月儿的肚子还不到三个月，还没有显怀，只是或许心理原因，她总是觉得腰累，坐着也难受，站着也难受，她便经常用手撑着腰，在院子里溜达。
老太太见她这般，经常私下里和秋儿抱怨，说她就是在显摆而已，以为怀了孩子就是最大的，无时无刻不在让人注意她的肚子。
秋儿在府里待的时间长了，原本瘦得皮包骨的样子也变得丰盈起来了，脸上都带着肉，看起来好看多了，她会时常顺着老太太的话回应，但是更多的时候是脸上带着笑沉默。
“嗯，我今日得早点休息，皇上派了任务，得离开几天，你帮我收拾收拾东西。”余文凯看着在院里溜达的她，沉吟一番说道。
“真的？那我给夫君多带几身衣服。”胡月儿一听，竟是顾不得要和他离别，反而表现出一副高兴的模样。
夫君最近一直走投无门，虽然他从来不和自己说这些事，她也能隐隐约约的猜到。
此时说皇上给他派了任务，她自然高兴，以为夫君这是入了皇上的眼，很快便会翻身了。
前两日她的母亲托人送来信，说胡杏儿让人给她说了自己的消息，还告诉自己先不要回府，先保重身子，父亲还是很生气，等过段时间父亲气消了一些，她再让人递来消息。
随着母亲送来的，还有几张银票，让她留着傍身，实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补贴家用。
胡月儿知道这钱是母亲辛辛苦苦攒的，再加上府里婆母这副嘴脸，她哪里敢拿出来，便谁也没有告诉，自己偷偷藏了起来。
若是夫君能有作为，得到皇上看中，想必他很快就能让父亲接受了。
却不想她这个样子，落在余文凯眼里，又是别有一番想法。
“我先去给母亲说一下。”他看着不远处笑意吟吟的给自己收拾行李的人，心里不知道为何，觉得塞得难受。
她若是，知道自己这次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高兴？
余母这边。
“什么？不行，你不准去。”余母听余文凯说完，便不住的摇头拒绝，态度一脸坚决。
“母亲，这事事关重大，不可随性而为，更何况皇上是打定了主意，若是不去，就提交离官辞呈。”余文凯解释道。
老太太一听，便有些犹豫起来，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是她作为母亲一生最重要的期盼。
她一辈子身在乡下，哪里能想着自己的孩子会入朝为官。
或许这么多年的苦难，每当她看着进入官场的儿子，有一丝觉得欣慰，终归不是什么都没有的。
可是如今，皇上却说，要么以身范险，要么放弃如今拥有的一切，她哪里不会觉得纠结。
“我会保重自己的，您在家里等着就行。”余文凯见状，面色如常的说道，随即便起身，走向外面。
“儿啊，娘不是不为你着想，只是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娘活下去也没意思了，就算不入京为官，也可以做其他的养活自己不是，哪怕苦一点，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娘不想让你去……”余母急急的站起身来，慌不择言的劝道，他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和丈夫唯一的骨血，也是她这么多年活下去的动力，不愿意他受到一点的危险。
更何况，她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过，瘟疫有多可怕，很多人死在瘟疫里，大多是一家几口无一幸免。
如今让她的儿子去那个地方，不就是在阎王爷面前晃悠吗，她哪里舍得。
余文凯背对着她，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她说完这一番话，他的心才渐渐的回暖。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认为，连这个生他的人，也把权势地位，看得比他重。
他如今才感觉到，真正的关心和在乎，如今才享受到，被母亲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美好，美好得让他觉得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娘，放心吧，我会没事的。”他难得情深意切的叫了身后的人一声娘。
他如今对于权势地位没什么追求的，还留在京城，不过是为了离那人近点罢了。
“……那你得把秋儿带上，不然娘不放心。”老太太听闻，声音一度哽咽。
“不用。”余文凯看向一旁的丫鬟，拒绝道。
“就让奴婢伺候少爷吧，秋儿自小吃惯了苦，去村里边如同回了家一般，或许还能帮少爷一些忙。”秋儿俯着身子说道，她是伺候老太太的，便按着老太太这边叫余文凯为少爷。
“你不带上秋儿，娘便和你一起去。”老太太见他还是不愿意妥协，便威胁道。
“好，我带上。”余文凯无奈的回过身答应，他话音刚落，便看见老太太松了口气。
看着母亲这个反应，联想到刚才胡月儿的反应，他心里更别扭了。
到了晚上，胡月儿和他一起躺在床上，想着在饭桌上，婆母那一番叮嘱的话，这才知道他去的是何等危险的地方。
她一晚上都在担心，想着要不就劝夫君别去了。
可是又想着父亲对她的态度，便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夫君？”胡月儿咬咬嘴唇，摸摸自己的肚子，看着背对着自己面向墙睡着的人。
“嗯？”顾钰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两只眼里没有丝毫睡意，似乎在等待什么。
“夫君得保重身体，月儿和孩儿等着夫君平安归来。”胡月儿轻声叹了一口气，摸着肚子柔声说道。
“嗯，睡吧。”男人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
胡月儿见他这般，似乎是在拒绝和自己交流，她满脸的失落。
他明日就要走了，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归来，她心里发慌，想和他多说说话，也想告诉他，若是不想去，便带着她和孩子离开吧，反正她已经认定他了，无论他去哪里，自己和孩子都会跟着。
可是见背对着自己的人，她心里有些难受，也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愿意再开口。
两人便这般，背对背的失眠到大半夜，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传来，还有那不断调整姿势的动静，两人互相知道对方没有睡着，但是谁都不愿意开口，都在等着对方妥协。
直到天微微亮，余文凯翻身下床，轻轻穿好衣服，拿过放在一旁的包裹，临走前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人，拉开门离开。
他出门便看见老太太带着秋儿，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他，秋儿身上也背着一个灰色的包裹。
“好好回来，娘等着你。”老太太出声便有些哽咽起来，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儿子，她仰着头眼带泪光的叮嘱。
“放心吧。”他沉声回答，见天色不早，便径直向外走去，秋儿见状，告别了老太太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小姐，为什么不去送姑爷？”春儿进屋，便看见自家小姐在窗户边，开了一个缝偷偷的往外看。
“春儿……”胡月儿转过头来，春儿这才发现自家小姐脸上全是泪痕，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了。
“小姐，您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哭，得放松心情。”春儿急急的掏出帕子，轻柔的在她脸上擦着。
胡月儿点了点头，也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