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堂屋里,叶今和九朝一左一右坐在桌边,剪月和阿吉在下边站着。
他们神色各异,望着中间那个黑瘦狼狈的身影,一时都没说话。
裁云进门时,身前衣衫不整,叶今只是沉默了片刻,就让剪月先带她去换了衣服。
此时被几道目光打量,她整个人瑟缩又不安,一时抬眼看叶今,一时垂头。
良久,叶今终于开口:“你是说,叶世朗对你图谋不轨,你不堪忍受所以逃出来了对吗?”
裁云目露惊慌恐惧,那是真真切切的后怕神情。
叶今看在眼里,又问:“那他得逞了没有?”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
九朝垂眸挑眉,阿吉目露鄙夷,剪月则通红了脸。
只有裁云,她满脸煞白,着急地不住摇头。
叶今本人十分淡定,她接着道:“那他对你总共下手过几次?”
“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剪月又羞又急道。
何况问的这么露骨!
叶今立即瞪她一眼,她没怪她自作主张往家里带人,她居然敢多嘴。
收到眼神的剪月顿时噤声。
裁云脸色很不好看,难堪和屈辱皆从脸上闪过,支吾道:“我,我记不得了……”
叶今却也没逼问她,又道:“那到了我这里,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裁云似乎被惊到了,猛地抬头看她。
叶今笑了笑:“难道你并不想让我帮你?”
裁云一急,眼睛里已然有了泪光,她哽咽着跪下了:“小姐,我已经走投无路,如果再回去,会被他们打死的!”
叶今冷静道:“以他们的处事风格,估计舍不得打死你!”
裁云身体一抖,却听叶又紧接着道:“不过总归是生不如死!”
裁云像是被她说怕了,直接趴在了地上:“小姐,求你救救我吧,求你了,只要你你能救我,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叶今神情没有分毫变化,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剪月叫了一声小姐。
那神情,带了紧张和祈求,甚至是满当当的期盼。
叶今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一下眼皮,又扭头问九朝道:“依夫君看,这事该稳定办?”
九朝气定神闲,靠在椅背的姿势似乎还有些慵懒:“此等小事,娘子做住便好。”
叶今点头,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一边道:“既然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我们,那不帮你好像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我取些银子和干粮给你,助你逃出去。”
叶今扫了剪月一眼,见她欲言又止。
裁云却已经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喜极而泣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叶今给了剪月一个眼神,剪月便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剪月放开手,那身躯便顷刻间一软,倒了下去。
“裁云,你怎么了?”
剪月着急地扶着她,终于忍不住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小姐,她一个姑娘家,又是这个样子,还能走到哪里去?”
叶今无奈道:“那你想怎么办?收留她?”
剪月道:“不行吗?”
叶今摇头:“你只记得她是个弱女子,只记得她和你幼时的几分情谊,可你独独忘了,她是谁家的人!”
裁云剪月,本就是取的一个意境。
就像这两个小丫头自被劫掠上山那天开始,虽有不同,却紧紧相连的命运。
甚至在那一天之前,他们并不相识,自那天之后,其实也并没有说过几句话,没什么过多的牵扯。
但只同病相怜这一样,就足够剪月心软。
果然,剪月闻言将裁云放到了一边,对叶今跪下来:“小姐,我知道,她是叶安家的人,他们手上还有卖身契。可我也知道,要是小姐肯帮她,就一定有办法帮她。”
叶今哭笑不得:“你当你家小姐是神?”
她说着起身,走过去将她扶起来:“我今天头疼,你先带她去躺着吧,毕竟晕在我这里。”
她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裁云,又道:“她既没受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估计是饿的渴的,家里不是还有粥吗?捡稀的给她喂些。”
剪月就想问出个结果,不死心地道:“小姐,那……”
叶今一边起身一边摆摆手道:“明天再说吧!”
又吩咐阿吉:“你也给她搭把手吧,把人送屋里去。”
阿吉纹丝不动,九朝看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走过去帮忙。
剪月有心事,难得没跟他抬杠。
叶今看着他们离去,道:“你这个手下,也就对你俯首帖耳!”
“你想他对你也俯首帖耳吗?”
声音响在叶今耳侧,她好像感受到了他喷洒而来的气息。
连忙扭头一看,他竟已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身边,还贴自己这么近。
叶今其实不介意和男人勾肩搭背,但前提是那种触碰得是豪爽利落的,而不是这种,让人无法形容的,带着几分怪异几分亲密的接近。
就算这些天两人同躺一张床,也只是各自安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叶今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两步:“农家小户的,哪有那么多要指使他人来做的,他只要对你俯首贴……”
叶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力拉了回去,她清醒过来,人已经半靠到了一方怀抱中。
叶今愕然地抬着头,望着那霞姿月韵的 一张脸。
然而那上面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甚至是并没有和她对视,有的只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他的手贴上她的额头,温文凉凉的,随后皱眉道:“不发烧,怎么会头疼!”
堆雪一样的眸子透出淡淡疑虑,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完就要垂下头看她,而叶今正觉尴尬,侧头想脱离他。
于是好巧不巧的,他的唇便擦着她耳后薄薄的肌肤一滑而过。
那温热湿糯的触感,带着一种暧昧的感觉,叫叶今头皮发麻,心也跟着重重跳了几下。
冷不丁地,剪月那句话响在叶今脑海:“他喜欢你。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那种喜欢吗?
叶今未涉情事,不通风月,可不代表她是人事不知的傻子!
只是,她从不会认为,有人会将这种心思放在她的身上。
单纯的欲望,或者名利趋势的,她不是没遇到过,对于那两种情况,她可以毫不拖泥带水地一刀砍个彻底!
可隐藏至深,又含蓄内敛,默默付出的方式,却是从没遇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