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凤即慵懒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冰雪般美轮美奂的脸上显得清冷如梅。
“皇上多虑了。”他停了一下:“不过能做美梦却是好的,至少证明皇上还有精力不是吗?”
这话带着威胁的意味,皇帝眼中顿时恨意张扬。
他忽然指着张青砚:“张爱卿,这是朕的张爱卿吧?”
张青砚神情淡淡地道:“正是微臣。”
“微臣?”皇帝眯着眼睛笑了一下,笑的古怪又讽刺,他道,“这样狼子野心,深藏不露的人,朕怎么敢让你俯首称臣啊?”
张青砚沉默着没说话,皇帝接着道:“朕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你的不臣之心,让你们这几个乱臣贼子蒙在鼓里。”
又道:“他戚凤即给了你什么?让你如此效忠于他?”
张青砚似乎想了想,才道:“臣要的,一是大衍安定,四海升平,二是跟随智主,辅佐明君。”
“辅佐明君?”皇帝看向戚凤即:“朕真是看走了眼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朕的戚相还有这个心,只当朕的戚相能翻云覆雨,随意认主,推翻朕的统治,却不想戚相本人之意,原本并不在辅佐。”
他似乎哭的好笑,就张狂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
“你错了。”
一直没开口的戚凤即突然道,他披风漫展,神情冷淡。
“凤即从来无心天下,来大衍所行之事,桩桩件件不过是为了往日应承恩师的一个承诺。”
“承诺改善大衍的外强中干,将之一点点壮大起来。”
“胡说,你胡说!”皇帝突然爆发,疯狂道,“你敢你从来没有不臣之心,你敢说里有将朕放在眼里,你只手遮天,将朕与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居然还说你没有不臣之心?如今你侵占朕的皇宫,杀光朕的禁军影卫。”
他指着南边的方向:“在朕的大殿之内,此时,朕的重臣们还被困在其中,在后宫里,朕的妃子子女想必也遭受威胁,羞辱,而你,你的人将朕围困在这里,你还说你没有不臣之心?”
“你让张青砚成为你的暗棋,欺骗朕,利用他替换朕的禁军,反戈一击,你敢说你不是要有预谋,想取代朕,做上那朕的龙位?”
面对他一声比一声高,声嘶力竭的质问,戚凤即从头到尾眉毛都没抬一下,等皇帝说完了,他才道:“其实胜败已定,我无需跟你解释证明什么,但君臣一场,也没必要到了现在还不说实话。”
他道:“凤即只愿做一个闲散人,对你的皇位没有兴趣,放张青砚入朝,只因为他的才华足以胜任。再则,凤即从来不认为这大衍是你元灏所有。”
皇帝眯着眼睛,愤恨地看着他。
他又道:“你本身不能代表大衍,我助大衍强盛,决不是帮你巩固皇权,如果你是个足够强大的帝王,那么你的朝堂不会是一盘散沙。”
“但即便如此,我却从来对你的皇位没有兴趣,也没有想过要将你从那个位置拉下来,因为在我眼中,你只不过是无能,况且你已值暮年,我无需担心你的无能会影响大衍的未来。”
皇帝忍不住插话道:“你说你无心,那么你今天所做又是为何?你现在攻进朕的皇宫是为何?”
戚凤即展了展袖子,忽而一笑,笑容看起来十分缥缈:“皇上恐怕贵人多忘事,忘了这场战争是谁先挑起,忘了凤即最心爱的人,是如何被逼入绝境!”
他的声音突然就冷了下来,目光也如寒冰一样几乎要将在场之人冻结。
他嗓音清淡,语气铿锵道:“凤即所求,不过一人而已,你擅自动了我的人,我怎么会容你安枕!”
“今日之后,我会让你的儿子继位,并且辅佐他,等他羽翼丰满,我自然会带着我心爱之人离开这里。”
皇帝瞪着他,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对方这么说,是挑选了他的哪个儿子,可身后的脚步声却让他回过头去。
殿门大开着,在杀光他影卫那四个人的左右拥护之下,两个人并肩而出。
一个是叶今,他自然认识。
可另外一个,他盯了半天也没有认出来。
他觉得这是一个自己全然不认识的人。
可明明不认识,对方那张脸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是他的十皇子吗?
如果是,他不应该这么出现在这里,不应该一身整齐,步履平稳地走出来。
他的十皇子,元景纯,和他没有一点相像的野种,早就被他的毒药控制了神智,是个只会嘶吼的疯子,会在月末之时癫狂发作的野兽。
又怎么可能这个样子出现在这里,并且一步步朝他走近?
叶今站在门口,遥遥看向戚凤即,两人皆是微微浅笑,却都没有动。
应该说,此刻在场的人谁都没动,除了一步步走向皇帝的元景纯。
他甚至带着微笑,一步步走到那个痛失所有,一夕狼狈如此的人,他的父皇。
他听到自己叫了一声:“父皇!”
他对面的皇帝好像被突然惊醒一样,惊恐地睁着眼睛,连连后退。
“你,你是谁,是谁?”
元景纯平静中保持了一丝笑意:“父皇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您第十个儿子,元景纯啊?”
皇帝看着他的目光惊惧骇然:“你不是,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那个野种,疯狗?怎么可能……”
他说话的时候脚步往后退了一下,不小心被身后的尸体绊了一下,直往后仰,元景纯几乎是一把扶住他。
“父皇小心别摔了,儿臣还没来得及尽孝道呢,父皇摔坏了可怎么办?父皇啊,可千万要给儿臣这个机会。”
望着那张扭曲的脸,元景纯又重复了一遍:“千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十分亲和,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的话,可能真的会以为他们是父子情深,彼此十分在意呢!
然而知情人就不会这么想了,至少在叶今看来,这种温柔的语气是令人不寒而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