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今脑子里闪过方才她进殿时的情形,忽然扭过头看着那个背影。
她发现那背影顿了顿,随后保持先前的步伐走开了。
几乎在一瞬间,她确信了一些猜想。
但她还需要验证。
进殿的时候,屋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床上的人因为她的归来再次受惊,又嘶吼了一段时间。
叶今从头到尾都在距离他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直到他彻底安静下来。
就这样到了傍晚,叶今点燃宫灯之后,就坐在床边,和那个面目狰狞,看起来张牙舞爪的人对峙。
看着那副表情,可能一般人会害怕,可叶今却觉得生动,不由地,她笑了。
紧接着,那张脸更加愤怒了,像被束缚的豹子一样剧烈挣扎。
叶今没有再难为他,而是抱了被子打地铺。
第二天,又是这样的循环往复,可也因为这样的平静,叶今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这座宫殿的秘密。
每顿饭叶今都会在嬷嬷到来的时候主动避出去,在元景纯清醒的时候为他擦脸清理伤口。
也许是每日朝夕相对,他知道嘶吼也没有用,就平静下来。
那双眼睛始终戒备,却在叶今不注意的时候,静静的看着她。
渐渐的,她为他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终于没有那么抗拒。
她为他解开身上一半铁链,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为他清洗了头发。
在对方终于有了人样的时候,叶今笑了起来。
可与此同时,她收获了嬷嬷的敌意。
尽管对方几乎连眼神都没有表现出来,她也可以感觉的到。
那天用过傍晚,叶今点灯的时候明显察觉到灯里有别的味道。
于是她运了内力抵挡,并且假装晕倒在地。
终于等到殿门打开,有脚步声由远而近。
“奶娘。”
空旷之中,叶今听到了少年低低的呼唤。
“嘘。”
叶今感觉那脚步声走到自己身边,接着在自己跟前停了下来。
有冰凉的东西伸到了自己脖子跟前。
“别装了,再装我就杀了你!”
叶今一动不动,那刀又贴近了些。
半晌,嬷嬷起了身。
她道:“殿下放心,那些个下人都睡沉了。”
“嗯。”
“殿下,你太大意了,这个女人一看就不简单,而且还是他送过来的人,你……”
“她看起来深不可测。”十皇子道。
嬷嬷道:“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故意露出破绽?”
“因为我想知道她的目的,况且她就算看出了什么,也得拿出证据来,而我不会让她有那个机会。”
“我们今晚就得杀了她。”嬷嬷的声音稀疏平常。
“先不杀她。”
“为什么?”
“我说了,我想知道她的目的,到现在,我还没看出来。”
嬷嬷不赞同道:“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拿命去赌!”
“奶娘。”十皇子平静道,“其实除了那个目的,我还好奇。”
“我这几日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我从未在别人眼中看到过的,我想弄清楚那是什么。”
奶娘不说话了,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有必要,我杀她不会有丝毫犹豫的,奶娘,你知道我。”
最终奶娘离开了,宫殿里又恢复了宁静。
叶今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她想着这宫殿里发生的事情,每日嬷嬷送饭临走时鼓鼓的腰部,以及他们刚刚所说话。
这个十皇子既不疯也不傻,而且从第一次见,便知他身上有很深厚的内力。
并且,他还很聪明。
那么他为何装疯卖傻,又有谁能将他如此困在这里,给他他不敢吃的食物。
虽然不知根本原因,可一切似乎不言而喻。
元景纯保持每日的嘶吼,以及和叶今相处的半平和。
而她自己,则开始了她的试探,比如她假装写下的书信,刻意让对方看到的内容。
然后她自己按照信里的内容夜晚出殿门后,身后的视线。
在这样的诸多试探之后,她得出了结论,这个十皇子,天性聪颖,而且能文能武。
从此以后,叶今除开对元景纯无微不至的照顾,便开始了一些无形的动作。
她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所以在之后,她写的东西也越来越复杂,刁钻,从治国策,到兵法。
元景纯掩饰的很好,可偶尔的走神叶今能看出他的沉思。
看叶今的神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如之前那么排斥叶今,和她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
在叶今帮他擦脸梳头的时候,他会一直盯着她看。
叶今知道,对方是笃定她就算知道了什么也拿不出证据,所以才敢将这些东西暴露出来。
皇帝的造访有些突然,却在意料之中。
当时叶今正在床边的小桌上默写行军论一文,听到皇上驾到,几乎是瞬间将那张纸拿到床边点燃,随后悠然坐下来,在下边一张纸上画画。
殿门打开,明黄身影带着几个侍卫走进来。
叶今起身行礼,皇帝上下打量她,又打量十皇子。
最后嗤笑道:“你果然不是一般女子,竟然没有被他杀掉。”
叶今道:“皇上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他杀不死我,才将我放进来的吗?”
皇帝笑了一声,眼睛里却只有冰寒和不耐,他道:“到了这里,你就没有出去的那一天,你是死死活朕倒不关心,倒是有些期待月底的到来。”
他眼中升起古怪之色:“如果那天你还能独善其身,可真要让朕佩服了。”
他利目扫向床上的人:“他怎么了?”
叶今道:“我嫌他吵,打晕了。”
皇帝眯眼:“你可知道他是朕的皇子。”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厌恶和嘲讽。
叶今道:“知道,不过我实在无法把他当成皇子来看。”
“你倒是将他收拾妥帖了。”皇帝目光幽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是当然。”叶今笑:“毕竟朝夕相对,不收拾妥当不是给我自己找罪受吗?”
言外之意是嫌弃元景纯不干净。
皇帝冷哼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开了。
叶今当然知道他来的目的,毕竟做戏,还要做得几分真的,恐怕他这一出去,她在十皇子元景纯这里的悲惨遭遇就要不胫而走。
只不过,月底之时,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