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他们是混在了卫凌霄手底下的人中间,就是不知道是何时混进去的,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过她如今没有太多心思理会别的事,收回目光时,正对上戚凤即惊变地神情。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意,让人闻之心寒。
“没有。”叶今摇头,“就是饿的。”
身下的胳膊是那样有力,叶今从没有那一刻这样安心平静了,若不是恋恋不舍,若不是答应了他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她真的觉得自己死了都愿意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打斗,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盔甲人头看不到尽头。
猛的天旋地转,戚凤即已经将叶今抱了起来。
他低头在叶今耳边轻声道:“别怕。”
叶今点头,有些虚弱地笑:“嗯,不怕。”
有人直冲着他的过来,被方才挑断绳子的自己人击退。
戚凤即忽然看向卫凌霄的方向:“卫太尉,本相只问你一句话,在你心中,是捍卫皇权重要,还是保卫领土重要?”
戚凤即声音并不大,却落地有声。
卫凌霄本能察觉到其中有什么不为他所知的东西,他躲开法杖的袭击,一边倒退一边侧目看戚凤即:“戚相何意?”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戚凤即从容不迫道,“身为大衍佞幸权臣,本相手中握着的,是大衍的命脉,如今前堂纵然不及顾得上,可后方军队,却基本上了若指掌!”
卫凌霄一剑挑开所有攻势,冷冷地问:“你什么意思?”
戚凤即笑了笑:“不久前我抓到一个陈国的密探,今日出来之时,本相有给底下人留消息,倘若酉时本相还没等赶回去,就将我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交出去。”
他的话说的轻飘飘,在场之人所有人都惊愕万分。
就是叶今,眉头也狠狠跳了一下。
卫凌霄不动了,他愣了一会儿眼中才散发出怒气:“你的意思是,你想叛国?”
戚凤即道:“我接下来怎么做,取决于你目前的行动!”
卫凌霄挥手,他的人全部停下了动作,戚凤即给了梅兰竹菊一个眼神,他们也都收了武器。
卫凌霄的眼神带着军人惯有的锋利冷硬:“你如何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无需证明。”戚凤即仍是语气淡淡:“相信卫尉你也知道我有那个能力!”
一直没说话的元景珞道:“你是有那个能力,可你拿此来威胁我们不觉得说不通?你要知道,一旦你真的做了那个决定,你就会彻底从高处的神坛跌落下来,人人唾骂,遗臭万年!”
叶今的头又开始痛,连带着那些字如钉子一样一颗颗打进了她的心里。
她听戚凤即道:“我不在乎,我喜欢的东西原本就不多,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便能倾其所有,不计代价!”
又道:“我原也是游走列国的方外之人,家国天下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样地图,以及一盘亲手操纵的棋局。”
他笑的温和,眼神冰冷刺骨:“故园的归属感我一分也没有,既然敢下棋,更不会在乎那所谓的输赢!”
这番震撼人心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叶今紧紧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人的灵魂都被这个抱着自己的人撕扯开了,面目全非,酸甜苦辣一瞬间全部尝尽。
卫凌霄和元景珞沉默了许久,卫凌霄忽然看向叶今:“江荀是我的妻子!是我太尉府的二夫人。”
戚凤即莞尔:“没错,江荀是你的妻子,也是你的二夫人。”
卫凌霄和元景珞都目露惊诧和疑惑。
接着便听他道:“所以等卫尉回到府上,便能看到你的二夫人江荀。”
他低头看了叶今一眼,只看到埋在胸口的一头黑发,他道:“我怀中之人,是我的心上人,她叫叶今,原本就跟你没有任何干系。”
卫凌霄面色微变:“你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不等戚凤即说什么,叶今忽然睁开眼睛,从他怀中退出,直起身子,她用手抓着戚凤即的袖子,看向卫凌霄,哑声道:“你奉旨娶得人,是监御中丞江傅言大人家的掌上明珠江荀。”
她对上卫凌霄的眼睛,不知为何仿佛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和慌乱。
她就那么直直看着他道:“我叫叶今,出生于微末,为匪为患之后又金盆洗手的区区农夫而已。”
卫凌霄微张了唇,似乎想不明白一样,蹙了眉。
“不信的话,不妨好好问一下江傅言大人。”
这本是一个欺君罔上的替嫁秘密,可到了这撕破脸的时刻,就没什么不能说了。
有一种感情暴露在阳光下的畅快感,也有一种摆脱枷锁的轻松,除了了戚凤即因为她失去一切的悔愧感,前途未卜竟也觉得十分安然。
最终一切都如戚凤即所预料的一样,卫凌霄是个具有责任感的合格军人。
皇权和家国这样的选项,做为他来说所做选择几乎毫无意外。
毕竟家国是一切根本,没有国,哪来的皇权君王。
短短时间里,他不可能整顿三军,揪出隐藏其中的戚凤即的人,又失去了叶今这个人质,自然赌不起,等不得。
马车在长长的道路上飞驰,左右各两匹马并驾齐驱,划破冷风,一路向北。
车上,叶今依偎在戚凤即的怀中,戚凤即第三次给她喂了水,此时将暖炉放在她的怀里。
“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叶今摇头说没有,他又将小炉上温着的粥拿过来,舀起一勺吹温,送到叶今唇边:“那再喝一点粥。”
叶今饿的久了,不敢一次吃很多,戚凤即之前喂了她几次,她也没能吃饱。
叶今没有拒绝,乖乖吃了,才道:“真香。”
戚凤即唇角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又喂给她一勺。
这一次吃了小半碗,戚凤即才将粥碗放下,用帕子给她擦了嘴。
叶今力气恢复了些,却因为十分享受这种待遇而不想动。
马车颠簸,车厢中却一派安然宁谧。
良久以后,叶今轻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向北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