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霄浑身一震,瞳孔一缩,身体绷紧如一张拉紧的弓一样。
直到叶今松开他,退到安全的距离,他才反应过来,朝对方看过去时,便看到了对方的笑容。
自信张扬中,带着一点点狡黠,让那张清丽的容颜顿时鲜妍明媚起来。
他忽然想,这是他府中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吗?是被他从刻意到不经意忽视的,他的二夫人吗?
他冷淡地看着她,心头却微觉杂乱,终究没了再向她挥刀的心思,便别开了视线,正对上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心中一凛。
惊觉自己忽略了刚刚受惊的心上人,愧疚之下,忙疾步朝她走过去,将人搂在怀里。
相比于当事人的平静,殿中的其他人可就不这么淡定了,夫妻打架这种事,要是放在民间那是再正常不过,可要是放在位高权重的太尉大人身上,那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更何况,现在还不真的是夫妻打架,而是太尉大人和小妾打架,结果他们的太尉大人不但没能得手,还反而被他自己的小妾给近身调戏了。
这叫众人怎能不唏嘘。
要知道,但凡是懂得矜持的大家小姐,都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主动做出那样的动作,就是要亲近,要搂搂抱抱,也不该是那个没有得到允许的小妾来主动。
不过他们心里这些有关礼义廉耻的弯弯道道,很显然叶今是完全意识不到的,卫凌霄一转过身,她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退。
虽说只对峙了短短片刻,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个人拥有怎样的身手,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高手她见过许多,可如卫凌霄这样的高手,却屈指可数,最起码,就她在这个世界里所见过的人,包括明决和梅香岸在内,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可以肯定,对方刚刚向她出手时,连一成的功力也没用到,而她能侥幸脱身,除了自己的出其不意,更是因为对方根本没真的打算将自己怎么样。
或许是不想跟自己这个小女子计较吧,这倒让她对这个男人稍微有些改观了。
“想不到,凌霄的小妾还有这等风姿,不过,她这样大胆,可见你平时太过纵容她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叶今扭头,就对上了一双风情无限的凤眸。
见她看过去,对方还颇具深意地朝她笑了笑。
“是啊,三殿下说的对,下官也觉得太尉大人对身边的人太过纵宠了些!”
有溜须拍马地道:“那还不是咱们太尉大人宽厚吗?”
他都这样说了,就算心里边不认同,也没胆子跳出来反驳,一时殿中顿时一片应承之声。
而叶今,在听到那句三殿下的时候,就朝华衣男子看了过去,上辈子游走权贵之间,她自然明白能被称呼为殿下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之前在酒楼,她就隐隐有此猜测,可后来见大家对他的态度,又觉得自己可能是猜错了,没想到他真的是个皇子。
不过也由此可见,他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皇子。
最起码,在这些臣子心目中,他的震慑力甚至不如卫凌霄这个太尉。
只是匆匆一瞥,在对方察觉后就要转眼看过来之时,她已经移开了视线。
想就此离开,犹豫要不要跟她名义上的夫君打声招呼,就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个妾室,不管平时如何得宠,也不应该如此目中无人!”
如平地惊雷一般,将其他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去。
说话的人,正是柳素吟的父亲柳滨盛。
先前在叶今和自己女儿女婿对峙的时候,他首先是被这样的无理大胆惊到了,后来见自己的女儿被劫持,更是焦灼又愤怒,可他一届文官,自然只能依仗自己的太尉女婿救人,再加上之前的打斗,便是到了此时他才能插上话。
在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时,只听他又道:“要是平日在家中,这样没规矩也就罢了,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任由她不管不顾地撒野吗?”
他怒目先扫了叶今一眼,随后就看向了卫凌霄。
很显然,叶今这个小妾还不足以让当朝御史大夫亲口质问,他这番话叫谁也听得出是说给卫凌霄听的。
这样一来,大家都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似乎都在等着他的反应。
是公然违背自己的岳父大人维护小妾,还是舍掉小妾以熄岳父大人的怒。
就连卫凌霄怀中的柳素吟,此时也不禁仰头看着他。
可不等对方作出反应,她就别开脸,对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此事怪不得江妹妹,是我没经她同意就擅自调走了她的丫鬟,本是我有错在先,她这样做也情有可原。”
她声音温温柔柔,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便是方才经历过生死险境,却也能在短短时间恢复其身上温雅娴淑的气质。
柳滨盛眼中闪过欣慰,但开口却是恨铁不成钢道:“你听听,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做为太尉府的当家主母,他的正室妻子,你连从底下人手里要个丫鬟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又冷哼道:“当日他从我手里将你接过时,是怎么说的?他跟我保证往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可这才几日,就能任由别人爬到你的头上,如此羞辱于你!”
他又看向卫凌霄道:“我这个做父亲的,要替我自己的女儿鸣个不平,讨要个说法,也不应该吗”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卫凌霄是无论如何也得给个交代了。
只见他皱了皱眉,似乎犹豫了一瞬,便正要对柳滨盛开口之时,却被一截青葱玉指堵住了唇。
柳素吟冲他摇了摇头:“这点小事还要让夫君分神拿主意,岂不是我这个妻子的失职?”
说完她就转过身,俯身跪于地上,卫凌霄和柳滨盛当即变了脸色,卫凌霄弯身就要拉她,她却闪身躲开了去。
随后望着柳滨盛道:“父亲,女儿十分感念您对女儿的关怀和回护,可女儿不仅只记得夫君对女儿和父亲的承诺,更记得娘亲离世之日,对女儿的谆谆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