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最高院第七巡回法庭开庭。上次法庭辩论以被告方的完胜结束。今天,轮到程颖向漆天成发问了。这时,大家把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个黄毛丫头身上,看看她如何力挽狂澜。她以女性特有的轻盈步子走到证人席上,说:“漆天成先生,你青年的时候就是一个优秀的工程师,对吧。”
漆天成“哼”了一声,如果说,共周思他们离开自己、离开红光公司还有理由,是为了“曲光”项目,为了自己创业。自己在他们那个年龄,不是也这么干吗。而你程颖为了什么?我漆天成待你不薄啊,大事小事和你商量,从来都不把你当外人,当时提你为董事会秘书,你还是一个刚大学毕业不到一年的小丫头,我可是力排众议啊。如今你不仅不思如何报恩,反而帮着共周思他们告我,还要帮助他们拿我的东西。他真的恨自己当初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漆天成不知道世界变了。人们的世界观价值取向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人们已经不按恩啊情啊义啊来决定自己的取舍了。你重用他或她,她为你工作,纯粹是工作关系,双方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情感方面的关系,双方都不受什么情呀义呀的约束。因此程颖认为,你当初重用,是你的工作需要,我忠于职守,取得了应该得到的报酬就行了,除此之外,不欠你什么。她认为有更好的并更适合自己,更能发挥自己的专长的平台,这个平台使她更快乐,她就离开你到这个平台,这是很正常的事。因此,她辞职,帮共周思拿到中心实验室和数据库,今天又作为原告的律师站在法庭上盘问原来的雇主,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道义上丢了什么,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当初,你也是从宇航员退役后带着几个人技术一起创业的,是不是?”程颖问。
“是的。”问到自己的过去,漆天成有一种自豪感。
“后来,你们把企业办得非常成功,而且上了市,对吧。”
“是的。”
“上市后,你们公司的业绩怎么样?”
“还不错。”
“是好还是不好?”程颖问。
“我反对,法官先生,程颖先生,原告律师问了一些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梦圆律师站起来说。
“反对无效,原告律师可以继续提问。”首席法官施正说。
“上市后的二三年内,公司还可以,之后就不太好了。”漆天成回答。
“是不是共周思他来了以后,你们的公司才开始有起色?漆天成先生,这里是法庭,请你如实回答。”程颖说。
“是这样的。”漆天成说:“他每年都为公司开发十多个产品。”
“他开发的产品销路怎么样?”程颖问。
“我反对,法官先生,原告律师在诱导我的当事人。”梦圆站起来说。
“请原告律师继续提问,证人必须回答。”法官施正说。
“产品非常畅销。”
“利润怎么样?”
“非常丰厚。”
“共周思他一共为公司开发了多少产品?”
“大概有上百个吧。”
“到底有多少个?”
“平均每年二十个左右。”
“法官先生,请允许我继续问漆天成先生几个问题行吗?”程颖转向首席法官施正,施正立即回答:“可以。”
“请问漆天成先生。共周思没来你公司之前,你们公司的市值是多少?”
“估计五六十个亿吧。”
“你的意思是说自从共周思他来以后,五年的时间,你们公司的市值增长了二十多倍,对不对?”
“是的。”
“你们五年分了多少红?漆天成先生,请你如实告诉陪审团。”
“每年有几十个亿吧。”
“到底是多少个亿?”
“五十亿以上。”
“你们最大的股东,一年可以分到多少?”
“最大的股东是我,我一年多的时候可以分到六亿多。”漆天成照实说,因为他们公司是上市公司,这些数据每年都必须向公众披露。
“那么,共周思一年的薪酬是多少?”
“大概是五百来万吧。”
“我抗议,法官先生,原告律师是在误导陪审团。”梦圆律师有些急了。
“抗议无效,程颖你继续问。”施正支持程颖。
“各位法官、陪审员,一个为公司每年带来几十个亿利润的人,每年的收入就是区区五百万,不到利润的零头,不到股东们的百分之一。”此时的程颖已是神彩奕奕。她的脸就象绽开的鲜花。她的声音清脆,就象翠珠落在玉盘上悦耳动听,灵剑柔认为她已经夺回了整场辩护的主动权。
“法官先生,请让我们看看共周思他是如何为公司,为科学事业忘我工作的。请看影像。”
这时,被告律师梦圆激动地向法庭抗议,但施正都当作没听到,让程颖放她的影像。
此时,法庭前出现了共周思的立体影像。同时,立体影像的话外音也在法庭上响起,这画外音分明是程颖的朗读。她的声音绝不逊于任何一个高级播音员,这正是应了一句名言,高人在民间。
“这是火热的夏天,共周思汗流浃背地在又闷又热的实验室做实验。”立体影像上出现共周思的同时,也响起了程颖那歌喉般解说的声音。
“这是在三九寒冬,踏着冰雪,共周思在寻找矿石。”大家看到了共周思不畏严寒在崎岖的山坡上攀登,“此时的共周思也是一天一夜没合眼,一天一夜没有吃一点东西。”
“这是共周思极度疲倦趴在实验室的台子上睡去的情景。”这时银幕上出现了共周思趴在实验室睡着了的情景,在共周思的四周是各种仪器和设备。
“这是共周思为开发新产品累倒在新产品的发布会上的照片。”银幕上出现了共周思晕倒在发布会上,被抬上救护车上的情景。
程颖又放了几张共周思一边面包一边看书,一边喝着水,看实验数据废寝忘食,忘我工作的影像,每幅影像都配有程颖动情的解说。随后,程颖又放了几张红光公司股东们游山玩水的视频。当然视频上的股东到底是谁,程颖都做了技术处理。只见视频上有的股东在打高尔夫,他们正在潇洒地挥杆击球;有的股东在KTV歌厅中引吭高歌,一边还喝着酒;有的股东正带着夫人小孩在他在浩瀚大海上坐着游艇晒着阳光浴,欣赏着大海的美景。程颖的用意非常清楚,一边是共周思在极其根苦的条件下忘我地工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所得甚微,一边是股东们游山玩水、尽情享受不劳而获而分得巨额的财富,这是多么的不公平。
程颖还是不罢休,他说:“法官先生,请允许我再问漆天成先生几个问题行吗?”
“你问吧。”施正说。
“漆先生,你们公司的中心实验室,是不是共周思一手创建的?”
“是的。”
“请看共周思建的中心实验室。”法庭上出现了实验室,当大家看到这个实验室,法庭里发现了“哇、哇”的惊叹声。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象科幻象梦幻般的实验室。程颖不知从那里来的红光公司的中心实验室的立体影像。除了经过严格审查的工作人员,公司只有董事长漆天成共周思和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可以进去,程颖也不能。共周思记得只有一次,他在程颖胡搅蛮缠的要求下,共周思在外面让她看了一眼。没想到就被她照下来了。其实不是这样,这张照片是程颖根据她的记忆将网上科幻大片的画面中截下拼出来的。为了达到目的,增加效果和震撼力,她把它投影到法庭的银幕上,果然,效果非常独特。
“法官先生,这是世界一流的实验室。是共周思一手创建的,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天才。”
此时的被告方首席律师愤怒了。他认为首席法官施正明显偏向原告方,让原告方律师在法庭上一昧地煽情。这在庭审的辩论中十分罕见的,她几次想退庭以示抗议,但考虑到后果便作罢了。因为他十分清楚,法官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在原告和被告任何一方不在的情况下缺席宣判。何况这个大法官从不按常理出牌,独立特行,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法官先生,再允许介绍一下共周思他们的团队。”程颖见施正点了点头。程颖继续说,她向她的助手挥了一下手,立体影像上出现了汪行知的照片,这是一个面带笑容、方脸淡眉圆眼的青年人。程颖介绍:“这是汪行知,二十五岁,来红光公司研究所之前是我国最著名医院的心脑血管的外科医生。别看他年纪轻轻,他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一万多例手术。他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投奔到共周思的团队,和共周思他们一同开发‘曲光’项目,他现在是共周思‘曲光’项目的结构工程师。”
汪行知的影像退下后,接着上来的是舒玉婷。这是一个秀色可餐的姑娘,看上去稚气未脱。程颖介绍:“这是舒玉婷,只有二十四岁,来红光公司研究所之前是我国服装界著名的设计师,在世界上也享有盛名。年收入上千万,她放弃了自已的高薪和前途,来到了共周思这个团队。这里收入仅仅是她原来收入的十分之一,而且工作十分艰苦,她现在担任工艺设计师。”
“各位,这是赵构成,是共周思四人团队年龄最小的一位,只有二十三岁,他可是世界著名的游戏设计师,他现在是共周思‘曲光’项目的大数据工程师。”程颖介绍完了他们三个人,便说:“法官先生,请允许我再介绍一下,为探索寻找能使光线弯曲时空折叠的引力埸,一共周思和他的团队,个个不顾个人安危,在原始森林里迷路,饿了六天七夜,要不是被乌村的村民发现,就有可能饿死在森林里。为了报答村民的救命之恩,他们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在悬崖峭壁、沼泽地里寻找资源让村民脱贫,他们差点牺牲在沼泽地里。这是一个人身怀绝技而又有抱负、有梦想、有追求的年青天才,他们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放弃优越的社会地位和极丰厚的报酬,去追求改变世界的梦想。请问,那超现代的实验室、数据库不应该交给这群充满激情的年青人,让他们去改变世界,造福人类吗?难道让这些设备、仪器象一堆废铁、垃圾那样堆在那里生锈或者指望那些养尊处优的股东老爷们去发挥作用吗?”程颖激动地说。
“但是,股东们拥有这家公司的最终所有权。”坐在首席法官左边的一位法官说。“要知道,我们公司法的立法基础是‘股东本位’。”
“‘股东本位’显然已经过时,它已经与建立创新型国家的国策不符。就象我们这个例子,红光公司的80%的利润是科技天才创造了。可创造的财富却由对利润毫无贡献的股东所拥有。这些不思进取的股东们掌握着这些精英们的生杀大权,你们说这种立法是保护创新还是限制创新。”程颖也越说越激动,脸上也涨的通红,就象一朵朝霞。
“你说怎么办?”施正盯着程颖的眼睛说。
程颖看了看施正,她看到了他鼓励的目光,继续说:“改变!推翻‘公司法’股东本位的立法基础。这个世界一切都在变。”程颖清楚地知道,不推翻“公司法”的立法基础的“股东本位”,法庭就不可能将实验室和数据库判给共周思。程颖言犹未尽,她眼睛看着大法官施正,看到了她直视自己的目光,那是信任的目光。
程颖看着台上的法官说:“各位法官,我们没有权力要求你们改变世界,但请你们保护我们改变世界的权利。”说完这句话,程颖自己都感到吃惊,她望了一眼共周思,看到了她激动的眼神,她涨红着脸,说:“法官先生,我的话说完了。”
程颖的话音落下好一会儿,法庭一片寂静,突然,掌声雷动。法庭里的人们被程颖的辩护折服了。程颖连忙向人们鞠躬致意,但掌声仍然不停,她连续鞠了五个躬,掌声才停下来,真是后生可畏啊,这场开始大家认为红光公司必胜,共周思必败的泾渭分明的官司,最后被一个没有任何法庭辩护经验的小姑娘逆转,而且与她交手的是中国著名的律师团队。
施正问被告律师梦圆还有没有话要说。梦圆见首席法官也明显站在原告一方,他也就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施正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果然,七天后,施正的判决与人们猜想的一样。“共周思拥有红光公司中心实验室,数据库的排他性使用权,并是终生的。”
施正的判决声一落,全场起立,掌声雷动,长时间不息。此判决为终审判决并即刻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