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猎户,一人独住,有炊烟袅袅,勾勒人间最平凡的美景,流水绕着孤户,猎人抱着鸡汤回房。
房间里,一个华服男子躺在床上,他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泛白,脸上更有无数的冷汗,猎人小心的将人扶起,然后给他灌了一点鸡汤,随后又为他换药,折腾了半天,闭着眼睛的人才幽幽转醒。
上官阙只觉浑身疼痛,尤其是脑子,仿佛要炸裂了一样,他睁开眼,就看见眼前照顾自己的人,脸上长了一块青色胎记覆盖了一只眼睛,五官比例也极其失调,上官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否则怎么会看到这样恐怖的人?
只是他也只是失神一瞬就回神了,“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对面的人点头,又摇头,随后跑出屋子牵了一匹马过来,不断的比划着什么。
上官阙看着他又看着马只觉得头疼得不行,他抱住头声音有些压抑。
那人见他难受递了完药给他,上官阙闻着那药味突然就明白了良药苦口的由来,这闻着也太苦了!
只是为了身体能够赶紧好,上官阙还是捏着鼻子喝下去了,然后没忍住,吐了。
这东西比黄莲苦多了好吗!
上官阙只觉得味蕾的炸开了,五脏六腑都是一股苦味,那人看他的样子摸摸脑袋,然后跑去柜子里翻出了一罐蜂蜜,兑成水让上官阙喝了下去,上官阙这才觉得好了许多。
也终于有了力气四下打量。
很普通的屋子,墙上挂着弓箭和几张兽皮,上官阙含笑看着眼前人,“多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
那人比比划划半天,上官阙是真的看不懂,随后那人想起什么似的,从柜子里扒拉出一张发黄的纸张,上面是笔力苍劲的三个大字,子丑寅。
那人指指字,又指指自己,上官阙恍然大悟,“你叫子丑寅。”
子丑寅疯狂点头。
与他口上交流实在困难,上官阙干脆起身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可是子丑寅并不识得,上官阙无奈,看来他只认得自己的名字。
四下打量,此处青山绿水,倒是一个好地方,只是与世隔绝,不见人烟。
唯有的便是野兽飞禽,流水群山。
上官阙询问子丑寅,“你是在何处遇上我的?”
子丑寅带着他去了一片江水边,那是与维索河相连的冥河。
只是上官阙并不知此乃冥河,只知道眼前唯有一片江流,他身上的残香沾了水,需要至少两日的时间才能恢复,其他的信号也全都废了。
上官阙无奈苦笑,为今之计,竟是只能等待时间过去了吗?
突然肩上一沉,是子丑寅在拍他的肩膀,“多谢,你救了我,我该如何报答你?”
子丑寅想了想,突然拉起上官阙就跑,上官阙才刚醒,哪经得起这样的狂奔,人都差点晕过去。
子丑寅也察觉到了,他想了想干脆把上官阙提起来,拎着领子接着跑,上官阙能够明显知道他没有内力,但是这速度也太快了!
他只觉得眼前都是一片迷茫,随后不知跑了多久子丑寅才停了下来,他的眼前是一座小小的土包,子丑寅对着土包拜了三拜,然后拉着上官阙不停的比划,一会指一块大石,一会儿指上官阙的手,看得上官阙直觉懵了,这是要他碎大石?
“你什么意思?”上官阙问。
无奈子丑寅能听懂他的话,他却听不懂看不懂子丑寅的意思,子丑寅在地上疯狂比划,上官阙一脸懵逼。
“我无法理解你的意思。”他实话实说。
子丑寅情绪特别激动,随后眼眶湿润,然后拉耸了肩,垂着头,十分失落的样子,但就算垂着头,他也比上官阙高出一截,他生得十分高大,和民间故事里的野人倒是有些相像。
上官阙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他重伤未愈,又这样耗费了心神体力,整个人都有些虚晃。
子丑寅也看出了他的虚弱,牵着人带回了屋子,上官阙昏昏沉沉的倒回床上,临睡之前还忍不住想着,到底是谁拉他下水?
子丑寅又为什么在会出现救他?谜题有太多,后续所引发的事情也太多,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在继续思考了,上官阙朦朦胧胧间,昏迷不醒。
而与此同时,在冥河水上,有两人泛舟而行,正是如今三国皆欲灭之的罪恶天堂之主与白衣剑者。
两人乘着竹筏,筏上有酒,有水果,白衣剑者抱剑站在竹筏前头,男人一张白色毛毯铺在竹筏上,竹筏极大,却没有竹竿,全靠男人以内力运行。
他喝了口酒,双眼有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今日心情很好。”白衣剑者肯定的说着。
男人也不遮掩,“是啊,凡人的表现,取悦了神明,神总是该有些微施舍的。”
有酒顺着脖子没入衣袍,妖冶中,自有无上风姿。
白衣剑者点头,“可要追杀上官阙?”
男人摇摇头,拨动筏下江水,乱了满江清华。
“凡事做到一,就足够了,做到十五,是别人的事情,上官阙现在失踪的方向,已经十分有意思了,白衣,若是我死上千年百年,你千百年之后会是什么模样呢?”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眼中更多的,是一种蔑视。
这样无聊的执着,从来就不是神能体会的感情。
白衣剑者白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你死,白衣剑者不会存在,不存在,无后来,无模样。”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没有丝毫起伏,但是就是让人觉得他说得就是真话,平心而论,男人觉得,自己被取悦到了。
他放过白衣剑者,是白衣剑者自己求死,那就怨不得他了。
他很期待,待他死的那一刻,白衣剑者与他所有纠缠都斩断的时候,白衣剑者是不是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傀儡术,就算是活傀儡,也是傀儡啊,唯有临死前的那一刻,才能做回真实的自己。
“这话说的中听,你是嘴上抹蜜了吗?”男人笑。
他其实一直很爱笑,只是他的笑,从来都是蔑笑的,轻视的,狂妄的。
眼前的笑,让白衣剑者察觉了不同,私心里,他希望他是一直这样笑的,但他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习惯了啊。
“我一向实话实说。现在上官阙已经通过冥河进入了那个地方,你打算怎么做?”白衣剑者问。
男人微微侧了侧头,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那好二弟,来到北羌费尽心思,又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分裂北羌这样的小事呢?若非虞皇登基的上官秘辛,我还真忘了这事,你现在问我要干什么吗……哦?有了一点意思。”
男人的神色有些喜悦,白衣剑者凝眉不解,“可是沈从明那边发生了什么?”
“透过羽姬下在他身上的东西有动静了,竟然想要毁灭吗?好二弟,这次,你的想法,大哥十分赞同啊~”他好似十分开心。
白衣剑者听他的话也猜出了大概,突然他想到了自己,“我身上,你也下了这种东西?”
“哎~,你身上我自然只是下了监视的咒术,我怎么可能忍心伤害你呢?我最忠实的仆人,白衣啊……”
对于他在别人身上下东西的事情,白衣剑者没什么意见,“什么都清楚,就太过无聊了,把监视的咒术解了吧,这样,沈从明才能给你更大的惊喜。”
男人停止了喝酒,“你在关心他?”
白衣剑者摇头望向远山,“我关心的,永远只有你。”
“花言巧语啊,白衣,你学坏了。”
“后悔放我离开那段时间了?”
“这是仆人对神明说话的态度吗?”
“这是我对你说话的态度。”
这话让男人难得的不是因为没有兴致而住了嘴,气氛沉默了半晌,最后男人幽幽一口气,“你啊……仗着我宠你吧。”
白衣剑者难得放了剑,他将剑横放在男人摆果盘美酒的小桌子上,然后盘膝而坐,他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怎样了?”
“如果……我让你收手,你能做到吗?”他看着男人的眼神近乎是祈求。
看着这双眼睛,男人第一次产生了迟疑,随后轻笑,“来不……”
“你知道,只要你愿意,一切都来得及!我们一起退隐吧,这天下事,追根究底,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所追求的,难道不是一生的名字?”白衣剑者道。
男人看着他,想笑又不知为何笑不出来,最后只是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已经遗忘的名字,却是最后的追寻,白衣啊,你太天真了。”
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有些薄凉,“沈从明身上的监视咒术我已经解除,但是其他,你就不用在想了。”沈从明身上的监视其实已无多少用处,他这样想着。
白衣剑者看着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自我嘲讽。
他知道男人不会因为他一句话改变目的的,他一直都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