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端木摇2020-01-12 15:306,431

  凤流散尽,乱世风烟中你马踏天阙

  所有的华美,因你而断裂如刀剑

  为谁痴,为谁欢,为谁缱绻

  在你身畔的不是我,而是一抹暗香

  我不是你的孽

  而你却是我的痛与恨

  引弓落月,月碎而心魂裂

  寒芦深处,月光寂寞

  请你,最后一次描摹我的骨骼

  这是我,最后一次,被你蛊惑

  第一章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每每品读叶梓翔的词作,总有一股气流涌荡在五脏六腑之间,让人心潮澎湃,心境激愤。

  激愤者,比如: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

  悲壮者,比如: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

  伤怀者,比如:寒水依痕,春意渐回,沙际烟阔。

  慷慨者,比如:斗垂天,沧波万顷,月流烟渚。

  越来越觉得他的词作有味道,因此,每每见他又写了新作,我便要过来细细品读。

  反复吟诵着他的词句,我慢慢了解了他的内心与抱负、他精忠报国的意志。

  假若六哥重用他,许他以兵权,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六哥的期望,保家卫国,驱除金兵,收复失地,为大宋鞠躬尽瘁、肝脑涂地。而且,以他治军严谨的作风,宋军一定会越来越强。

  过了两日,叶梓翔带来两个侍女伺候我的起居。

  这二女眉清目秀,年约十七八,身量却比我高,身骨也比我大,不像雪儿和霜儿纤瘦柔弱。

  “见过长公主。”他示意二女行礼,接着含笑看我,“这二人名为漠漠、轻寒,是末将叶家的侍女,自小习有一些拳脚功夫。”

  “奴婢漠漠、轻寒见过长公主。”二女恭敬地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

  我心中一暖,他担心我再次被完颜宗旺掳走,便找来两个会武艺的侍女贴身保护我,以防万一。我打量着身着粗布衣衫的二女,“你们比划一下给我瞧瞧。”

  二女听令,立即拉开架势,对打起来。

  拳脚沉稳而又具有女子的轻灵,招式有板有眼,一瞧便知不是三脚猫的功夫。

  下一刻,漠漠从腰间抽出软剑,轻寒手握一截马鞭,互相招呼攻击,煞有介事。

  软剑虽软,剑招却极为凌厉,寒芒闪烁,宛若灵蛇,噬人骨血。

  马鞭虽柔,使起来极其霸道,簌簌有声,如影随形,嗜血骇人。

  剑追击鞭,鞭缠绕剑,二女斗得精彩纷呈,难分胜负。

  我拊掌,“好!”

  二女收势,合掌拜谢,“谢长公主夸奖。”

  叶梓翔沉声吩咐道:“你们二人往后听从长公主吩咐,仔细伺候,不可出任何差错。”

  我含笑对她们道:“你们先下去歇着。”

  她们躬身退下,他剑眉一扬,笑问:“这二人,长公主还满意吗?”

  “很好。”我笑眯眯道,“如此,叶将军便可全心全力为六哥办事了。”

  “护长公主安然无虞是末将首要职责。”叶梓翔略有尴尬。

  “逗你的。”

  他笑得风光霁月,望着我,朗目炯然。

  泰州历经多次金兵洗劫,满目疮痍,到处断井颓垣,城中大户富室多已南下避难,再无昔日繁荣。不过,眼下暂无金兵来犯,又有鼎鼎大名的叶将军坐镇在此,市井街衢恢复了些许生机。

  叶梓翔忙得整日不见人影,通常入夜了才回来。在官衙闷了几日,我再也憋不住了,便想上街逛逛。漠漠轻寒说街上人杂,劝我在苑中赏花,或者看她们舞剑,可是,她们的舞剑,我已看了几日,腻了。

  八名护卫随我出门,漠漠轻寒一左一右地护着我,虽然有点兴师动众,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可不想再次见到完颜宗旺。

  街上也没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商市萧条,不过出来走走到底不一样,也算舒展舒展筋骨。

  轻寒比较机灵,道:“据说泰州最大的一家酒楼开着呢,长公主要不要去尝尝当地的点心?”

  这主意不错,我赞许地拍拍轻寒的肩膀,让她带我去那家酒楼。

  见我浩荡进来,酒楼掌柜立即赶过来亲自招呼。

  “把你们酒楼最好、最有特色的菜肴和点心各来一份,还有,来一壶清酒。”

  “公子稍等。”掌柜笑眯眯地去了。

  我让漠漠轻寒坐下来陪我一起用膳,她们不敢,经我一声喝令,这才乖乖地坐下来。

  八名护卫笔直地站着,真是碍眼,我笑道:“你们也找张桌子走下,今日我请客。”

  一护卫道:“卑职不敢,卑职职责在身,不能掉以轻心。”

  漠漠道:“长公主莫为难他们,若将军知道了,他们会受军法处罚的。”

  罢了,不为难他们,我让他们站远一点。

  菜肴和点心一道道地端上来,我与漠漠轻寒一道用膳,谈笑风生。

  她们说起叶梓翔小时候的糗事,我乐得满口酒水差点喷出来。

  我劝她们饮酒,她们说不会饮酒,而且要保护我,不能饮酒,我便作罢,自斟自饮。

  菜肴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半点心,我让她们包起来带回去给叶梓翔当夜宵。

  付账后,刚走到酒楼门口,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疼痛,若要忍到回官衙再上茅厕是不可能的了。

  酒楼伙计带我来到茅房,我神速进去,漠漠轻寒和八名护卫守在外面。

  这茅房还真干净,没什么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系好衣带,我忽然发觉,这木香有点怪异。

  果然,一阵晕眩袭来,我正想扬声大喊,口鼻却被一只大手蒙住。

  那香味与窒息感,令我软倒,再无知觉。

  即使有漠漠轻寒贴身保护,即使有八名护卫保护,我仍然再次被完颜宗旺掳劫。

  他狂妄地对我道:“你可以逃,但我会不遗余力地、一次又一次地捉你。”

  他还说,我的侍女和八名护卫被绑在酒楼,不会回官衙向叶梓翔禀报。此次,叶梓翔想救我,也不知道从何救起。

  自他随大军渡江,一直留在江北,伺机渡江掳我。没想到我会来到江北,自动送上门,他便在泰州部署,终于等到我上街的这一日。

  照他这么说,他的眼线无时无刻盯着我的动向。

  我懊悔不已,真不该出门,让他逮到机会。不过,即使我不出门,他也会寻机掳我。

  此次逮到我,完颜宗旺不做任何停留,即刻北上。我被他拥在身前,飞马疾驰,后面的二百精骑策马随行,扬起漫天烟尘。

  泰州城,很快远离了我的视线。

  前路漫漫,我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叶梓翔,期待他的到来。

  上次我跃江逃脱,此次他一定会时刻防备我,不让我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我如何自救?

  本想彻夜疾行,子时时分,天降大雨,便在道旁的一间大庙避雨。

  金兵扯下庙中黄幔,隔出一方自在天地给他们的皇太弟享用。

  二百精骑席地歇息,或坐或卧,窃窃私语慢慢消失,到最后,只有庙外的秋雨潺潺。

  烛火已灭,完颜宗旺拥着我躺在一张随身携带、用于外宿的虎皮上。

  庙中鼾声大作,此起彼伏,掩盖了外面的秋雨声。

  我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叶梓翔是否猜到我再次被完颜宗旺劫走,想着他是否亲自领兵北上追击,想着自己终究太任性、以致让完颜宗旺有机可趁。

  他的身躯煨烫着我的后背,黑暗中,久违的触感与亲密让我全身一僵。

  若可以拒绝,我一定会推开他。

  可是,在他怀里,我从来没有推拒的机会。

  “湮儿,男人铁骨柔肠,而你的心是铁做的。”

  他的声音低沉得只有我听得见。

  我的心不是铁做的,只是在他怀里,心充满了仇恨,并以铁筑起心防。

  我侧首,不看他。

  他低叹一声,复又吻我,从娥眉,到眼眸,再到鼻尖,最后是唇。

  即使我逃回六哥身边,他也追到江南,不放过我。

  正如我对他的恨,我也从未搁下对他的恨。

  以完颜宗旺神速的行军速度,我们很快抵达楚州(备注:今江苏淮安)。

  叶梓翔还没有追来。

  楚州守将叛乱,降于金兵。因此,对于完颜宗旺来说,楚州是安全的。

  这夜,我们歇在楚州城郊的一户富室别苑。

  我清楚地知道,今夜他不会放过我了。

  他将我锁在寝房,房外、窗外都有重兵把守。

  没多久,他端着晚膳进来,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温柔得不像粗犷的金国男人。

  “湮儿,多吃点,路上辛苦,不能饿着了。”他的口吻仍如以往那般宠溺。

  我默默地吃着。

  我要积蓄体力,待叶梓翔来救我的时候,我便有力气逃跑。

  他笑道:“回到会宁,我会派人送国书给你六哥,以和亲大计,修两国之好。”

  我咽下米板,掩饰着心中的惊恐与愤怒。

  强取豪夺,便是和亲吗?

  无耻!

  吃完饭,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抱我到沐浴的小房,亲自伺候我沐浴。

  浴桶足够大,容得下一男一女。

  罗带轻解,完颜宗旺解下我的衫裙。

  下一刻,他抱着我下水。

  “湮儿,还记得吗?那年刚回到会宁,我也是这样伺候你沐浴。”

  他以布帛擦着我的后背。

  我点头。

  今日重来一次,他有何目的?让我回忆着我与他曾经的亲密美好而不再排斥他?

  他想错了,那段屈辱的日子,只会让我更加憎恨他!

  “湮儿,今年你二十了吧。”完颜宗旺忽然说起我的年纪。

  是啊,自从十六岁那年在金营被他毁去清白,这四年来,我一直无法逃脱这个恶魔的纠缠。

  他揽我坐在他的腿上,“虽然我比你年长,但是我们合得来,在凌致苑,我们度过了快乐的两年。”

  他又道:“我从未那么快乐过,湮儿,我希望你能伴我一生。”

  他是入侵者,自然是快乐的,我是亡国奴,当然是屈辱的。

  心中狂笑不止。

  “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看着我成为金国皇帝,看着我为你消弭宋金战祸。”他品尝我的唇,却浅尝辄止,“我答应你,我会尽一生努力,保住你六哥的皇位,保护大宋子民。”

  “是吗?”我冷冷反问。

  一个未来的异族皇帝,一个入侵大宋国土的未来金国皇帝,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保住六哥皇位,保护大宋子民。

  是不是很可笑?

  可是,他是强者,完全可以这么说,也许,日后他成为金国皇帝,真的可以做到。

  擦干身子,完颜宗旺以一件干净的外袍裹住我,拦腰抱我回原先的寝房。

  将我放在床榻,他立即覆身下来,给我一记绵长的热吻。

  叶梓翔,为什么你还不来救我?

  满心悲怆。

  眼角痒痒的,是什么滑落了?

  他想做的事,我真的无法阻止。

  反抗,终究是徒劳的。

  因为,我已逃过一次,他绝不会那么蠢地放过我。

  “湮儿,不要恨我,好不好?”他抱我坐起来,为我拭泪,“我承受不起你的恨。”

  我一愣,他的话音竟然这般悲怆、怅然。

  他虎目耀火,眼中似有细密的哀伤。

  “只要你不再恨我,你要我做什么,我无不应允。”

  为了消弭我的恨意,他愿意付出一切?任何事都可以?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堆叠着深切的情意,“你不信么?”

  我默然。

  “你随叶梓翔东征西讨,无非想学习如何行军打仗,想让宋兵不再文弱。”

  他总能猜中我的心思,我不得不佩服。

  他一边吻我,一边道:“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只要你信我,我会在登基后,不再令大金进犯大宋。宋金两国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以我一身一命伴他左右,又何尝不可?关键是他何时登基为帝?还有金国那些好战的将帅会遵他的旨意吗?

  “你觉得如何?”完颜宗旺抚着我的背,眸光火热。

  “这是你给我的承诺?”我哑声问。

  这样亲密而难堪的时刻,他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是敌我双方的谈判。

  他颔首,“只要你不再恨我,成为我的皇后,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如此承诺,的确很诱人。

  我暗自思忖着他的承诺的可信性与真实性。

  即使不爱他,为了大宋,为了父皇和六哥,我可以舍弃所有,成为完颜宗旺的皇后。

  可是,他的承诺是真的吗?即使是真的,他做得到吗?完颜峻、完颜弼等金国宗室、大臣会让他一意孤行吗

  “我爹爹呢?”我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待我摆平那些反对我的人,我让你爹爹南归。”完颜宗旺浓眉飞扬,嗓音却低厚,“湮儿,我们会很开心快乐。”

  他知道我已经动摇,正是攻陷我心房的好时机,便一鼓作气地攻城拔寨。

  分别一年余,他以他的强势与深情,再次宠我。

  也许,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对他的恨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宋、父皇与六哥。

  我问:“你如何逼你皇兄退位?”

  他抱我越紧,“湮儿,眼下你的夫君需要你的爱。”

  然后,完颜宗旺封住我的唇。

  一室旖旎,一床炽情。

  完颜宗旺靠躺在大枕上,将我揽在胸前,“自我知道你南归,每个夜里,我总是想着何时才能拥你在怀。”

  我眯着眼,昏昏欲睡,适才的激烈与这两日的不眠不休,我又累又乏,不想动。

  他揉着我的手臂,想把我弄醒,“你不是想问我何时才能登基吗?”

  这句话果然驱散了我的睡意,我睁眼,等候他的下文。

  完颜宗旺无奈地笑起来,“我能否认为你急着当我的皇后?”

  我想说:“我急着接父皇南归。”

  但是,我不能这么说,即使他已经猜到我的心思,“你如何让你皇兄退位?”

  他的脸上不见倦色,反而神采奕奕,“你给我半年时间,我会逼皇兄退位。”

  我沉吟半晌,道:“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惧怕皇储、武将、大臣谋逆篡位,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也不会自动退位,除非他真的不想当皇帝了。”

  他不语,昏暗的烛影辉映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面色晦暗不明。

  我继续道:“你皇兄继位为帝不到十年,掳我大宋二帝与宗室北上,囚禁在韩州,他必定觉得自己神武英明,怎会甘心禅位?”

  完颜宗旺仍是静默,隐于暗夜中的鹰眼慢慢阴沉。

  “你皇兄一旦察觉你有篡位之心,你便有杀身之祸。”听李容疏讲述过前朝皇权争夺的事,我并非危言耸听,“或许,根本无需篡位之心,只要他觉得你不再是他心目中的皇太弟,就会处处防备你,甚至架空你的兵权。”

  “湮儿,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终于开口,嗓音冷硬,“你想要我弑君夺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王爷明白,让你皇兄自愿禅位,是痴心妄想。”

  他低笑出声,道:“果真长进不少,就连皇权争斗的事也看得这么透彻,不愧是我聪慧无双的湮儿。放心吧,我自然知道让皇兄自愿禅位是不可能的,我会布置好一切,让皇兄不得不禅位。”

  我道:“可是,即使他在被逼无奈之下退位,必定心有不甘,还会伺机反扑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反扑,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不留祸害。

  完颜宗旺凝视我,眸色深沉,“你所说的,我都想过。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狠辣、不堪的一面,毕竟那是我的同胞兄长。”

  “你想过弑君夺位?”我应该想到,精明如他,怎会不知他皇兄的心思。

  “此事凶险,必须一举成事。”他目光冷厉。

  “你想宫变?”

  “这些事,你无须费心,你只须想着如何爱我,嗯?”

  “我不能不想啊,若你……功败垂成,那我怎么办?”我握住他的手,“你别乱动。”

  “因此,在举事前,务必部署精密,万无一失。”完颜宗旺吻着我的唇线,“湮儿,这一年多来,我没碰过别的女人。”

  我想起他曾说过的话:自从有了你,其他女人都是尘土。

  他爱我,为了我遣散所有侍妾,为了留我在身边不惜一切代价,这份浓烈的爱,我该接受吗?即使不爱他,我也应该舍弃一切,心甘情愿地当他的女人?

  我不知该说什么,垂下眸光。

  他粗糙的手指抚弄着我的腮,“你不信么?”

  我摇头,他叹了一声,“假若余生没有你,你知道我会怎样?”

  我再次摇头,他低笑,“我不会怎样,但我会无数次地捉你回来。”

  “那王爷就该好好筹谋,当上金国皇帝。”

  “你如何鼓励我呢?”

  “你要我如何鼓励?”

  “嗯……”完颜宗旺贼笑,吻我,“这样鼓励。”

  “我乏了。”我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打呵欠。

  “不许睡。”

  半夜,我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陡然间,我被一声突兀的巨响惊醒,完颜宗旺也惊得弹身而起,紧皱眉头。

  这巨响距离我们很近,应该就在这座别苑里。

  紧接着,巨响不断地炸开,好像四面八方都被引爆,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摇晃,在死寂的午夜显得异常的惊心动魄。

  他火速起身穿衣,也让我快快穿衣。

  很快的,整个别苑沸腾起来,喊叫声,脚步声,金戈声,乱哄哄的响成一片。

  穿衣时,我忽然想起,这种巨响,应该就是霹雳炮和震天雷。

  我一喜,叶梓翔追到这里了!他终于来了!

  可是,他来晚了!

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 刀剑笑,夜半悲风铮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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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囚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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