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端木摇2020-01-14 21:127,701

  次日,临近午时,羽哥对我说,唐括修容来了。

  我惊诧不已,她来昭明殿做什么?

  不久,完颜亮进来,吩咐明哥、羽哥为我更衣,我诧异地问:“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他抱起我,径直出殿,“稍后便知。”

  来到大殿,我看见唐括修容站在殿外的汉白玉阶上,背对着我,正与近身侍婢阿则低声说话。听闻脚步声,她转过身,望向我,目光冷冷。

  许是完颜亮传召她,她精心妆扮过,冷艳高贵的金国宠妃,容光无可匹敌,风姿倾城。

  他将我放在贵妃榻上,榻上铺着软柔而凉爽的丝锦,不会觉得不适。

  他轻抚我的腮,“朕说过会补偿你,今日便补偿你。”

  难道他想给我一个公道?

  他坐下来,端起茶盏,八虎便带着唐括修容进来。

  她屈身行礼,自然也要向我行礼,因为我现在是元妃,位分比她高。

  “陛下传召臣妾,不知有何要事?”唐括修容沉着地问。

  “朕想让你见见几个人。”完颜亮看向八虎,八虎扬声道:“传宫女小槐。”

  闻言,唐括修容面色微变,却因低着头,不易察觉。

  片刻后,一个瘦瘦巴巴的宫女走进大殿,跪地行礼。

  八虎道:“将你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否则,小命不保。”

  小槐说自己是在琼林苑当差的小宫女,接着说如何受命于唐括修容,如何将一个装着两碟点心的食盒送到西三所,假借明哥、羽哥的名义,交给琴姑姑,再转交到我手中。

  说完,她再一次指证,是唐括修容指使她的。

  唐括修容立即喊冤,“臣妾冤枉……陛下,臣妾没有做过毒害元妃的事,臣妾也不认识这个宫女,陛下明察……”

  “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他失望至极,“朕让也速查了半个月,才找到这个宫女。假若你没有指使她,她和元妃无冤无仇,为何毒害元妃?”

  “陛下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臣妾真的是清白的……或许,或许这个宫女与元妃有仇,就下毒毒害元妃也说不定啊……”

  “与元妃有仇的是你!”完颜亮怒道,“你与朕在宫外相遇,为了回宫,为了替你姐姐复仇,你就引诱朕。回宫后,你一再谋害元妃,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朕说的有没有错?”

  她伤心欲绝地说道:“臣妾对陛下的心竟然被曲解成这样,臣妾心灰意冷,无话可说。”

  他冷冽道:“既然你不认罪,朕无须再顾及往昔的情义。八虎,传粘带。”

  听到“粘带”两个字,唐括修容面色大变,目光闪烁,似在思量应对之策。

  一个护卫进殿,行礼后看向唐括修容,毫不畏惧。

  我明白了,这男子一定是维儿的心上人。

  八虎问他是什么人,粘带道:“禀陛下,卑职在琼林苑当值,与维儿私定终身,触犯宫规,特来领罪。”

  “朕就让你戴罪立功,只要你将所知道的事说出来,朕就赦免你。”完颜亮道。

  “就算陛下不赦免卑职,卑职也不能让维儿冤死。”粘带是一个孔武的汉子,颇有正气,“卑职与维儿相识,彼此爱慕,但没有做出苟且之事。不巧,修容知道了维儿与卑职的私情,以卑职的性命要挟维儿,要维儿听命于修容。”

  “你血口喷人。”唐括修容怒斥,“陛下,不是这样的,臣妾的确知道维儿和一个护卫有私情,但从未要挟过维儿。”

  “那日,维儿去落霞殿之前,捆住卑职,对卑职说出这一切。之后,维儿打晕卑职,托人将卑职送出宫外。”粘带悲怆道,“维儿说,修容要她做桃花羹,滑胎后,指证是元妃指使她这么做的,将谋害皇嗣的罪名推给元妃。如果微儿不指证元妃,就要卑职和维儿二人做一对同命鸳鸯。”

  唐括修容辩驳道:“是谁让你这么说的?是元妃指使你这么说的,是不是?陛下,这一切都是元妃反噬臣妾,陛下明察啊……”

  被人指证,难得她还能这般冷静,应对从容!

  完颜亮大怒,“是朕命人去找粘带,是朕命他编出这些话,是朕要揭穿你,可以了吗?”

  她哑口无言,被打击得六神无主,双股发软,差点儿跌倒,所幸她身后的阿则及时扶住她。

  他痛恨道:“朕命人追查了这么久,终于查到真相,你还敢抵赖?”他怒喝,“贱人,跪下!”

  她缓缓跪下来,美眸含泪,一副饱受委屈、冤枉的模样,凄楚可怜。

  粘带继续道:“陛下,卑职醒来后,正想回宫找维儿,却有三个蒙面人杀卑职。这三个蒙面人是修容派来的,要杀卑职灭口,如此世上再无人知道修容的阴谋。卑职拼了命抵抗,伤痕累累,才逃过他们的追杀,在乡野养伤,直到最近才乔装回城。没多久,也速大人找到卑职,卑职才能说出真相,洗刷元妃的冤屈,为维儿的冤死讨回公道。”

  唐括修容悲屈地哭道:“臣妾没有派人追杀他,臣妾根本不认识他啊,陛下……”

  完颜亮满面阴郁,“你可认罪?”

  “臣妾没有做过,臣妾从无害人之心……”她哑声道,泪水满面。

  “修容唐括氏,拒不认罪,赐自尽。”他寒声凛冽,一锤定音。

  “陛下……”她凄厉地喊,悲凉的哭音令人心中恻恻,“罪妾认罪……罪妾毒害元妃,污蔑元妃谋害腹中孩儿……罪妾有罪……”

  “你做过什么,天知地知,朕有没有冤枉你,你心中清楚!”

  “罪妾认罪……陛下容禀,姐姐死了,罪妾五内剧痛,生不如死,又被陛下遣出宫,无依无靠……罪妾心生邪念,将所有罪责归于元妃……罪妾错了,大错特错,一念之差让罪妾一再陷害元妃……罪妾愿领罪,愿受任何惩处,只求苟活人世,日夜为陛下和元妃祈福……”她痛哭流涕,匍匐在地,“求陛下成全。”

  “真心悔过?”完颜亮问,似有疑虑。

  “罪妾真心悔过,若非真心,便受天打雷劈,此生绝嗣。”唐括修容悲凄道,看来诚挚无比。

  这番凄惨,这番言辞,令人动容。

  她真的悔悟了吗?真的不会再害我吗?

  不得而知。

  他做出裁断:“修容唐括氏,贬为琼林苑宫奴,无召不得擅自出苑,明日迁出落霞殿。”

  她深深地伏地,“谢陛下恩典。”

  阿则扶起她,一起离去,她没有看我一眼,她的眼中也瞧不出怨恨。

  她慢慢走着,肩背挺得直直的,那般坚韧。

  完颜亮走过来,右臂撑在一边,笑问:“可满意?”

  终于洗刷了冤屈,终于给我一个公道,自然满意。

  可是,这个瞬间,心中五味杂陈,后宫的妃嫔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吗?若不赶尽杀绝,就是给自己留下祸患吗?就这么放过唐括修容吗?往后她若复宠,会不会复仇?还有她怀孕究竟是真是假?要不要追根究底?

  我笑,“谢陛下还阿眸清白。”

  在昭明殿住了半个月,完颜亮始终不让我回何欢殿,我劝说多次,第六次佯装生气、不理他,他才不情不愿地应允。

  回去头一日,明哥、羽哥已吩咐所有宫人将何欢殿打扫得干干净净,我随时可以回去。

  这日,一大早的就骄阳似火,日光晴灿。明哥、羽哥为我更衣,完颜亮快步进殿,挥退宫人,我忙道:“还没穿好呢。”

  “朕服侍你。”他好似不是开玩笑,“怎么?朕没有资格服侍你?”

  “你是九五之尊,阿眸没有资格让陛下服侍。”

  “朕是天子,也是你的夫君,服侍娇妻乃天经地义。”

  我靠躺在软枕上,衫裙已穿好,只是腰间衣带还没系好,他非但不为我系衣带,反而俯身,松了薄衫,“好香。”

  休养半个月,我已能动弹,只是不能太用力、太剧烈。

  我没有推他,却道:“太医说了,阿眸还不能……”

  完颜亮粗噶道:“朕知道……”

  口中说着“知道”,却“嘴不留情”。

  “以后朕就不能时刻见到你了。”

  “陛下想见阿眸,阿眸去书房,可好?”我搂着他的脖子。

  “好极了。那次朕与你在书房,朕记忆犹新。”完颜亮啄我的唇,笑影深深。

  “阿眸要回去了。”我窘迫道。

  他为我穿衣,接着为我穿丝履。

  看着他专注的神色,不禁思忖,心甘情愿为喜欢的女子穿履的男子,也许值得托付一生。

  穿戴完毕,他抱起我,离开寝殿。

  侍从、宫人如云的帝辇经过一座座殿宇,一路招摇,引得宫人纷纷侧目。

  也许,完颜亮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我的宠——这样的盛宠可谓极致。

  回到何欢殿,昔日宫人站在殿门外含笑欢迎我的回来。

  帝辇落地,他再次抱起我,在宫人的注目下抱着我直入寝殿。

  这样的宠溺偏爱,这样的关怀备至,很快就会传遍后宫,让众人津津乐道、忌恨生妒。

  何欢殿并无变化,还是往昔的样子,可是心境不一样了,感慨良多,唯余一声轻叹在心头。

  完颜亮让我好好歇着,说午时与我一起用膳。叮嘱后,他就走了。

  坐在清香隐隐的床榻,望着依旧奢华的寝殿,心底生出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一年来,数度沉浮,从才人到元妃,又从元妃到才人,如今又是元妃,那么,会不会再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尘泥?犹记得几个月前离开何欢殿的那日,我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回来;还说,回来的那日,便是唐括修容获罪的那日!

  如今,唐括修容已在琼林苑最偏僻的角落与低贱的宫奴为伍,整日对着那些花草树木。我没有费什么气力就扳倒她,因为完颜亮执著于我,而这份情究竟有多深?底线又在哪里?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太好了,元妃,终于雨过天晴了。”明哥放下一碟新鲜瓜果,笑吱吱道,“奴婢听说,陛下对元妃的宠爱,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别瞎说。”羽哥轻声责备,“对我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但传了出去,臣民会议论纷纷,什么难听的话都会说,比如元妃迷惑陛下,把陛下迷得鬼迷心窍之类的。”

  “啊?那些人怎么胡说八道?”

  “宫外的人知道什么?只会以讹传讹,咱们自己人就不要乱说一通了。”

  “哦。”明哥挤眉道,“元妃,奴婢再也不敢乱说了。”

  我问:“唐括石哥在琼林苑如何?”

  羽哥回道:“奴婢遣人去瞧过,她在琼林苑最偏僻的西北角,和那些宫奴在一起,不是弄弄花草就是做粗活,整个人都变了,邋遢脏污,寡言少语,宫人见了都想避开她。”

  明哥嗤之以鼻道:“这就叫做罪有应得,谁让她陷害元妃?活该!”

  羽哥犹豫了片刻,终究道:“奴婢以为,唐括氏心机深沉,最擅伪装,不如永绝后患!”

  明哥微惊,捂嘴睁目。

  永绝后患自然好,也是为将来打算,留着她,便是为自己留一柄匕首在身边,这匕首随时会刺向自己。

  当初我落难,在西三所服役,她也没有手下留情,如今我自然也不能手下留情。

  可是,我不想杀人,不想手沾鲜血,不想造孽,我懂得医理,理应行医救人,怎么能害死人?我只想在宫中站稳脚跟,拥有完颜亮的宠爱,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营救二哥,让二哥南归,如此而已,别无他求。先前逼不得已整死唐括贵妃,已经觉得懊恼,再害死难有东山再起之日的唐括修容,我实在不想。

  或许,真的不该仁慈,真的不该放过仇敌,可是,我还是选择放她一马。

  腰伤好全的时候,已是七月。

  太医说我完全复原的那日,我立即前往隆徽殿。

  徒单皇后正要午憩,见我来了,也不穿上外衣,径自穿着贴身单衣,披着散发,亲热地拉我坐下来,“烈日炎炎,一日中最热的就是现在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腰伤好全了吗?太医说你可以下床了?”

  “一个时辰前太医说嫔妾好全了,没事了,谢皇后关心。”我笑。

  “太医刚让你下床,你就跑这来了,你对本宫的心,本宫明白。”她和颜悦色地笑。

  “一来皇后关心嫔妾,嫔妾自然要来看望皇后;二来嫔妾卧床一月,闷得慌,太医开口了,嫔妾自当赶紧出来走走。”

  “你呀……”她含笑睨我,“不过卧床养病确是闷得慌,没病也闷出病了。”

  “可不是?”

  九娘端来茶水和冰镇的瓜果,然后退至一侧,取了一柄羽扇慢慢地扇风,“元妃气色不错呢。”

  我莞尔笑着,九娘又道:“奴婢听说,唐括氏在琼林苑被那些三大五粗的宫人欺负,不是被打,就是饿肚子,好像还挺惨的。”

  徒单皇后轻声一叹,“如今倒是可怜。一念之差,心生邪念,做了那么多害人的事,这是她应得的。陛下留她一命,算是她的造化了。”

  寝殿放置着三只冰桶,凉气随着微风吹来,倒是颇为凉爽。

  九娘道:“奴婢还听说,她整日与花草树木为伍,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那里的宫人说,她不是不说话,就是自言自语,对着花草树木、石头小猫说话,好像在和陛下说话。”

  徒单皇后惊奇道:“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九娘说,是否得了失心疯,要太医诊断。

  我道:“唐括氏看着亲姐姐死在怀里,才会心生邪念,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委实可怜。皇后,不如让太医去瞧瞧她。”

  徒单皇后抿唇一笑,赞许道:“你心存仁善,如若唐括氏如你这般善良,也不会有此下场了。罢了,陛下不想再看见她,让她在琼林苑自生自灭,咱们就当她不存在罢,免得陛下知道了,怨怪咱们。”

  “还是皇后思虑周详。”

  “既然你复原了,就该好好服侍陛下,不要辜负陛下,嗯?”

  “嫔妾谨记。”

  她有了乏意,我不再叨扰,告辞回去。

  回到何欢殿,出了一身薄汗,便去沐浴更衣,之后径直上了二楼。

  贵妃榻铺着凉簞,触之生凉;屋中放着两个冰桶,比外面凉快几许。

  羽哥上来,笑道:“元妃,这是陛下遣人送来的荔枝,奴婢放了一些小冰块,据说荔枝沾了冰块的凉气更加美味呢。”

  “就送来这些?”

  “八虎抬来一筐呢,还教奴婢如何用冰块贮藏荔枝,保持鲜美的味道不变。”羽哥笑眯眯道,“元妃,这可是陛下的心意,您还不尝尝?”

  “你和明哥也去吃荔枝,不必来伺候。”

  “这……”她又惊又喜。

  “去吧,有事本宫喊你。”

  她乐呵呵地去了,我看着那碟色泽鲜红、饱满浑圆的荔枝,晶莹剔透的冰块簇点缀期间,鲜艳的更为鲜艳,冰洁的更为冰洁,互相映衬,煞是好看。

  剥了一颗荔枝放入口中,芬芳扑鼻,缭绕在鼻端,饱满的果肉鲜嫩爽口,汁水丰富,美味极了。忽然想起徒单皇后的话,她说得对,我不能辜负完颜亮的宠爱,至少眼下不能。

  看着手中的桃红香囊,看着香囊上四个字:明睿一世,不由得心中纷乱起来。

  吃了三颗荔枝,便有一人上楼。我转首看去,不出意料,是完颜亮。

  我斜倚着,笑吟吟道:“外面这么热,陛下怎么来了?”

  他一边走来一边松了衣袍,眉宇间皆是微笑,“好吃么?”

  我剥好第四颗荔枝,捏着短短的根蒂,看着白白嫩嫩的荔枝,叹气道:“又不是妃子笑。”

  他坐在我身侧,低首,张口,吞了荔枝,然后口齿不清道:“莫非朕的阿眸想做杨贵妃?”

  我没防备他这招,便蹙眉撒娇,“陛下自己剥了吃。”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完颜亮取了一颗荔枝来剥,“朕可不做唐玄宗。”

  “唐玄宗有何不好?”在临安皇宫,那个讲授文史典故的先生倒是说过唐玄宗与杨贵妃的传奇情恋。

  “唐玄宗在位早些年,算有点作为,后来得到人间绝色杨贵妃,也算不枉此生。不过,安史之乱中,他保护不了心爱的女人,为将所迫,缢死杨贵妃,之后颠沛流离,郁郁而终。唐玄宗晚年,失了美人,又没了江山,有什么好?”

  “那陛下想当谁?秦始皇?汉武帝?曹操?还是唐太宗?”

  “朕就是朕,朕是大金国英明有为的皇帝,开创大金国前所未有的盛世,名垂青史,与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比肩!”

  完颜亮的语声并不响亮,仿佛只是随口说的,可是他的神情笃定而自信,仿佛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不是期望;他这句话虽然没有万丈豪情,却浸透了远大的志向抱负与骨子里的狂妄自负。

  他不当历朝历代的英明仁君,要当自己,要让“完颜亮”这三个字在竹帛、青史中发光发亮,为世人与后世所颂扬。他这样的想法,的确开天辟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一刻,我移不开目光,愣愣的。

  他将剥好的荔枝塞进我口中,“怎么了?”

  我猛地回神,略略收拾心情,问:“这不是妃子笑,是什么?”

  完颜亮笑道:“岭南的妃子笑早在五六月就瓜熟蒂落了,现在是七月,早没了。朕派人去岭南一带找,只要是荔枝,就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今日一早,那几个人回来了,带回来几筐荔枝,味道还不错。”

  “这么说,陛下也当了一回唐玄宗。”我也剥好一颗,塞进他口中,他笑着吃了。

  “那你想当杨贵妃吗?”

  这话大有深意,我挑眉,“杨贵妃死得那么惨,阿眸才不想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低笑,拉住我的手,“放了冰块,你身子刚好,不能多吃。”

  我“哦”了一声,他取了丝帕为我擦手,然后顺手一带,拢着我的肩。

  我凝视他,这张俊美的脸没有了微笑,唯有浮动的情意。

  谁的千娇百媚,只为引他堕入万丈深渊,捕获他的心?

  听到了一声轻响,我侧首看去,是桃红香囊掉在地上……

  此后,连续十日,完颜亮留宿何欢殿,视后宫妃嫔于无物。

  我竭尽所能地满足他,让他沉醉在温柔乡。

  一次,趁他高兴的时候,我劝他去看看徒单皇后、耶律昭仪,他竟然训我一顿。

  不过,次日午时,他去隆徽殿与徒单皇后一起用膳。

  如此专宠,如此偏爱,自然是好事,可是,也让我得罪了所有妃嫔。当那些独守空闱的妃嫔联手对付我,我如何营救二哥?

  这日,晚膳后,我拉着他来到三楼,站在朱阑前,搂着他的腰,依着他。

  皎皎圆月低低地垂着,仿佛随时会坠落凡尘。夜空如一匹无边无际的墨锦,镶嵌着几颗零星的星辰,像是绣娘绣在锦上的珠玉。微有凉意的夜风拂来,像是清凉的、无形的手拂过身躯,拂去一身的燥热。月华织成一幕宽大的纱帘,从高高的夜空垂挂而下,为夜色中的皇宫增添几许神秘与温柔。

  一座座殿宇绵延远去,一簇簇昏黄的灯光为殿宇染上一抹璀璨的旖旎之色。

  “陛下,阿眸月事在身,不能侍寝,不如陛下去看看姝妃,或者去柔妃那……”

  “朕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完颜亮抚着我的背,“朕陪你不好吗?”

  “阿眸自然希望陛下时刻陪着阿眸,可陛下不是阿眸一个人的,是后宫所有妃嫔的陛下,更是大金国的陛下,阿眸不能自私地霸占陛下。”我抬眸看他,真挚道,“陛下陪阿眸已有十一日,也该去看看其他妃嫔。陛下不为安抚她们,也该为阿眸着想,因为阿眸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不想成为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陛下也不想她们因妒成恨,将所有怨恨、罪责归在阿眸身上吧。”

  他眼眸定定,在思索我的话。

  半晌,他终究妥协,“那朕去临芳殿吧。”

  我笑,“昭仪温柔大方,一定会好好服侍陛下的。”

  他勾着我的下颌,深深地凝视我,仿佛在研究我劝他去宠幸别人是什么企图。

  我仿若不觉,羞羞地问:“陛下为什么这么看着阿眸?”

  “为什么你自称‘阿眸’,而不是‘臣妾’?”

  “因为……”我看他的深眸,“无论是皇后,还是妃嫔,都对陛下自称‘臣妾’。如若阿眸也自称‘臣妾’,那阿眸只是陛下妃嫔中的一个,与陛下有君臣之分。自称‘阿眸’,阿眸便是陛下的女人,没有君臣之分、尊卑之别,与后宫众多女人不一样,是陛下的女人。”

  “很早以前,你便自称‘阿眸’了,那时你就这么想?”完颜亮惊喜地问。

  我“嗯”了一声,窘窘地垂眸。

  他眼角欣喜的笑直抵心田,“在朕心中,你是朕的女人,是完颜亮的妻。”

  我靠在他的肩头,“明睿一世,凝眸一生;一生一世,阿眸永远是陛下的女人。”

  他抱紧我,感叹地喃喃道:“阿眸……”

  然后,他松开我,捧住我的脸,狂热地吻我。

  清风明月,星光点点,灯影迷离,迷蒙了眼;

  画楼朱阑,炽情相拥,深深迷醉,醉了谁的心?

  离去前,完颜亮问我生辰是哪日,我说是八月初二,他便说要为我庆生,当是补偿我这一年来我所吃的苦。

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章 罗衣染尽秋江色,对面不言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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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囚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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