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走上祭祀台,脚下黑压压的人头,从大人到孩子无不兴奋,他们只是知道这个国家有救了,不会打仗了,但……他们知道到有人会因为这死去吗?
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人去死!一直到今天洛雪都没有搞清楚这个问题,脚下的人似乎都在欢呼,只是为了见证一场死亡吗?
自从那日以后,洛雪就没有在见过墨言,她甚至不知道墨言是否还在这里,从没有这么希望能够逃出这里,但有人似乎算准了这一切,所以昨天那人带她上了那座城墙。
远远的,洛雪看到了坐在最远处的墨阳,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用一种几乎墨色的眼睛,没有任何起伏的看着自己。
就像昨天当她醉醺醺的回到小院时,所有的人都齐聚在那儿,也是用于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昨天她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墨池、陆清航、墨阳,甚至柳苑都在,只是所有人都黑着脸,这种压抑的气氛让平日里张扬跋扈,不会看人脸色的柳苑都乖乖待在一边。
他们是希望她就这么溜走不回来的吧?但又纠结该如何给天下一个交代吧!
没关系,既然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命运,就让她帮他们一次吧,这辈子,她恐怕只做了这么一件好事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跳错了,或是搞砸了怎么办?”
第一次听到柳苑这么不自信的声音,这也难怪,一直都是刁蛮任性的女孩儿,恐怕从来就没有人要求她做过一件正经事吧?
话说回来,这女人也真是悲哀,谁不好惹,偏偏来惹她这个心狠手辣又十分记仇的人。
不过,如果今天都没有一个了结,那她走的也不会安心。怀就怪柳苑太不知足,若是她能对陆清航或是墨阳其中一人放手,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不幸了吧?!
“不会的,只要仪式一开始,你就不会有机会跳错!”
也许是洛雪冰冷的声音让柳苑抖了一瞬,但没等她缓过神来,就见洛雪迈出了第一步。
没有任何音乐,用在战场上的战鼓在间洛雪的要求下搬了过来,鼓点不停变换着敲击着,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使得原本热络的人群却渐渐安静下来。
就像是启动了某种神秘的装置,在洛雪赤着脚踏入画满诡异图腾的瞬间,一股气浪打着卷直接冲到云霄,吹得众人不得不捂住眼睛,在等睁眼又一切如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给柳苑反悔的机会,洛雪伸手一抓一代便把柳苑拉入了阵法,她说的没错,柳苑不会跳错,因为这里不会有错,因为她为她们准备了一切。
在挑动了命运的丝线以后,洛雪便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并不是她想要退出,而是她要保证这一切能够在柳苑倒地后仍能顺利进行。
迈步抬手,在不大的空间内,柳苑与洛雪一样赤着脚,踩在洛雪为她提前画好的阵法里,那是十分怪异的画面,柳苑也不知道是洛雪存心还是碰巧,那些曼妙花纹的中心总是自己舞步落下的地方。
这是人的本能吗?当你发现了一件事的规律,不用自己在费心思的时候,就会本能的做下去,所以洛雪才说,她不会跳错!
没有音乐,只有战鼓雷雷的宏大,柳苑第一次见识到不搔首弄姿,人们的视线也会聚集到她身上,这种感觉棒极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厉害的很!
但这种感觉很快便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不知从何时开始,每踏出一步,她便会觉得十分疲惫,更让人诧异的是,看着脚下那些花纹,她竟觉得停不下来,那些花纹就像有魔力一样,引诱着她一步步走下去。
从柳苑惊恐的睁大眼睛中,洛雪知道命运已经开始改写。
“你对我做了什么?”
尽管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尖叫出声,洛雪仍是只听到柳苑气若游丝的声音。
“放心吧,我会在你后面跟着你的!”
第一次对一件事情、一个人感到害怕,柳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迟”。
“你?真的是你?为什么?”
看着越来越惊恐的柳苑,洛雪并没有想象中快意,至少在最初的痛快过后,她也没这么的心安理得。
“怨不得别人!怪就怪你自己!”
小心的看着柳苑脚下的步子,洛雪已经感觉到这女孩儿越来越吃力。
“因为墨阳?……不,因为陆清航!”
并不是短短两天的时间,而是在认真做一件事之后,柳苑学会了思考。
“终于学会用脑子了?不再是个摆设了?”
虽然说得刻薄,但洛雪是真心在夸柳苑。
点足转身,裙摆瞬间飞扬,洛雪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讨厌极了这女孩儿,但她确实十分美丽,尤其在褪去一身华丽丽的刺以后。
感觉柳苑的生命迅速流逝,洛雪从后面拖住她的身体,把她放到地上后,才道。
“去吧,尽管你会不愿意,但也只能是我陪着你了!”
尽管满眼的不甘,柳苑还是无力挣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脚下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洛雪看着一张张看好戏一样表情。在看对面已经站起身来的墨阳,洛雪淡淡笑着叫他不用担心。
踩着柳苑最后的步子,重新站在祭祀台上,洛雪想通了,台下的人再蠢又怎样?他们依然过着她渴望却又得不到的生活。
鼓声继续,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落地而停歇,就像历史的进程不会被一个人拖住了脚步。
单脚而立,这是柳苑始终无法领会的一个动作,洛雪却能轻而易举的做出来,但没等踏出这步,洛雪就觉得后背一个莫名冰冷的存在赫然出现,没等回头,就被人拉住手腕儿拽了出来。
阵法一变,一阵令人惊心动魄的飓风由台子中央迅速升起,这次与刚才不同,持续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就化作一阵青烟四下飘散不见踪影了。
远处众人窃窃私语,守在台下的侍卫愣了一瞬后,立刻冲了过来,就连墨阳都骤然站起,准备过来一看究竟。
虽然仪式没有成功,但并不意味着对洛雪没有半点伤害,否则这人也不会这般轻易就把她拉了出来。
“我说过,如果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为什么不说呢?如果我今天没有来凑热闹,你是不是要让我在失去一次,并且这次是再也找不到你了?”
看都没看身后提着利剑的侍卫,乌达拎着洛雪的手,说得极轻极轻,脸上更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怎么可能不是自己哥哥呢?就连气疯了的样子都像呀!
“大胆,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动我国天女?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相继冲了过来,墨阳更是首当其冲,脸色铁青差点就破口大骂。
“报!启禀主上,驻扎在城外十里处的军营派了使者过来,说是来接雷恩皇子。”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公子一派潇洒的从人群中走出,对墨阳深施一礼后,才含笑道。
“我来接我我家少主。”
也不知道认出了什么,一个穿着铠甲的将领,趴在墨阳耳朵边说了几句,就见墨阳眼睛里闪过暴怒,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初。
眯着眼睛,墨阳笑得十分客套。
“城外十里扎营的军队是你的?”
那人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模样让她想到了诸葛亮,一开口,慢吞吞的调调,更是让人觉得这人心思沉重。
“国君笑话了,我们那有什么军队,只不过山高路远,又多有‘蛇虫鼠蚁’,带了些人为了保护我家少主而已。”
听闻此言,墨阳脸都绿了,这人是故意还是存心,搞了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帮自己主子赶蚊子?
但当着老百姓的面,墨阳也不可能怎么发火,可就这样退回让他一国之君如何下得了台?
见墨阳脸色不善的盯着一直拉着洛雪的乌达,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年轻人上前道。
“国君莫要误会了,乌达并没有别的意思,这里面的缘由如果国君允许,我会一一告知的!现在是不是先让我看看姑娘的伤势?”
随着台下有人尖叫,众人抬头,只见一个从头到脚都裹着黑色斗篷,带着诡异面具的人出现在乌达身后,见乌达对他点了点头,才抱起洛雪消失在众人眼前。
就在所有人都惊呼天女被人掳走的时候,墨阳脸上只是变了变色,那个从小玩儿到大的影子,他怎么可能看错。
伊洛雪呀!伊洛雪!他都没有收服的一个影子,竟被她这么轻易信手捏来,真是红颜祸水呀,看来他们的缘分也仅止于此了。
咬着后槽牙,墨阳命人把人都带了回去。就这么走了也好,省的他心里再有不该出现的不定,这女的还是留给别人去头痛吧。
人群因为没有热闹看,很快就散了,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除了留在原地的祭祀台,谁还会记得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