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榕急急的冲到床边,顾不得男女有防,唰的一声拉开了床帏。
床上的被褥被有意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模样,入手冰凉,早已没有了厉祯霖的身影!
卫榕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她近乎慌张的冲出门去:“有人看到厉公子了吗?!”
慕云正好从院子门口走进来,闻言道:“厉公子不是在房中休息吗?”
“不,房中……没有人,”卫榕艰难说道,“我怕……”怕他担心厉祯宁,独身一人赶去了盛京。
可厉祯霖应该不会察觉不到,此事有异啊!陛下为什么要让厉祯宁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养尊处优的王爷前去?是什么人把厉祯宁要去剿匪的事情公之于众的?黄河那边的流寇是如何得知的?又是怎么进的王府?!
连她都能发现这其中的奇怪之处,厉祯霖怎么会不知道?!
看着卫榕担忧神色,慕云很快了然,他放下手中的水桶,快步朝卫榕走过来,低声道:“王爷受伤,厉公子自然心中放下不下,想要快点回去盛京也是情理之中,我们这一行人,对他现在来说,无意是个累赘。厉公子武功高强,你放心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累赘?
卫榕眼前有些恍惚,累赘?她是厉祯霖的累赘?
她心中泛起一抹苦涩,是了,她确实是厉祯霖的累赘,一直在给他添麻烦,拖累他。
“这是怎么了?”
卫嘉良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冲进来,兴奋道,“我听沈伯伯说,这里晚上不闭市,还有夜市呢,二弟也没见过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粗枝大叶,没有看出卫榕的异样,慕云皱了皱眉,想要提醒卫嘉良几句,就听卫榕轻声道:“好啊。”
慕云有些惊讶回头,就见卫榕已经转身进了屋里:“我去换身衣服,这就走。”
看着房门被卫榕关上,慕云轻叹一口气,卫榕和厉祯霖之间一贯走的近,这下厉祯霖离开没有打招呼,对卫榕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吧。
入夜,幽州街头人头晃晃,张灯结彩堪比过年,各种食物的香气争先恐后往鼻腔中涌去,深深吸上一口,只觉胃口大开,恨不得吃遍整条街。
卫嘉良兴奋的拉着卫榕要去看看前面玩杂耍的,卫榕把清歌推出来,道:“大哥带着这丫头去吧,我看她眼珠子都要掉在这街上了。我和慕公子先在这边看看,一会过去找你们。”
“哈哈哈,好!”卫嘉良点头,叫着清歌快步朝前赶去。
看着二人兴高采烈的背影,卫榕也忍不住笑,但看起来总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慕云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路边的馄饨摊:“马上就要入冬了,吃完热乎乎的馄饨吧,这个除夕我怕是回不到盛京,这顿馄饨就算是我给你的礼物,也算是贿赂,到时候还请你帮我去府中看看我爹。”
卫榕心中一动,有些复杂的看向慕云,笑道:“哪有你这样的,一碗馄饨就想把我打发。”
慕云轻笑:“礼轻情意重,日后你若再来清水镇,我定好好款待你。”
卫榕也笑,跟着慕云来到了摊前。
她心中对慕云的怒气和仅有的几丝恨意,在慕云临离开盛京前,给自己的那封信中已经全部消失殆尽了。
二人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人来人往,一时无话交谈。
“二位客官,热乎的馄饨来了!“掌柜的送两碗馄饨过来,汤汁里飘着亮晶晶的少许油花,翠绿的小葱和香菜点缀在上面,正好中和了油腻。
“尝尝。”慕云递给卫榕擦拭好的汤勺,“这幽州城位于楚梁交界,吃食的种类多新奇,是在大梁没有吃过的味道。“
卫榕点了点头,拿起勺子盛起一个,刚要送到嘴里,就听到身边忽然响起一声令她全身瞬间僵硬的声音:“卫小公子?”
皇甫明走过来,笑着看向卫榕:“真巧啊,我还以为直到大梁,我们都不会再碰面了呢。”
慕云看到皇甫明,赶紧起身:“参见三皇子殿下。”
“哎,云兄客气了,”皇甫明把暮云虚扶起来,毫不客气的在慕云的位置上入座,指指对面的位子,“你也坐啊!”
慕云眸光微变,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
“卫小公子,厉祯霖呢?我怎么没看见他人呢?”说着皇甫明还抬起头来寻找一番。
卫榕捏了捏手中的勺子,语气淡淡道:“他身子有些不舒服,在客栈里休息。”
皇甫明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离开有幽州城,最慢也该到清水镇了,怎么会在这里碰见呢?卫榕强压住心中的恨意,克制自己不要扔下勺子起身离开。
“你们也留宿在这幽州城?”皇甫明饶有兴趣,“不知你们是在哪家客栈呢?”
卫榕咬咬牙,出声道:“我们住的客栈自然不能和殿下的相比,说出来怕是污了殿下的耳朵。”
皇甫明笑出声,抬起手拍拍卫榕的肩膀:“你这是不打算告诉我啊?”
看着皇甫明搭在卫榕肩膀上的手,慕云心中咯噔一响,他客气道:“殿下,您不是跟着林先生云游去了?怎么会在这大楚呢?”
“云兄不也是应该在清水镇做你的县令吗,”皇甫明似笑非笑,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卫榕的肩头,“你说是不是,卫小公子?”
卫榕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的抬手按住了皇甫明的手掌,微凉柔软的触感让皇甫明心神微动,像是有只小手在挠啊挠。
“殿下,不满您说,我这身上自小有隐疾,看了许多大夫都没有气色,家人虽然宠爱我,但也是不堪其扰,每次但凡与我有些接触,小则身子微不适,重则全身起红疹,你看就连慕公子也不和我同桌吃饭,这全天下,也就只有殿下一人不嫌弃我了。”
卫榕一脸的动容感激,紧抓皇甫明的手不放。
皇甫明一怔,下意识的朝着暮云碗中看去,果然馄饨没见下,反而卫榕的碗中倒是少了许多。被卫榕抓着的地方,竟然还真的感到一阵刺痛。
他一惊,砰的一声甩开卫榕的手,站起身来又气又怒的看着她。
卫榕无辜还有些委屈:“殿下也嫌弃我了?可前几日殿下见到我的时候,不还是很亲热吗?”
“我……"皇甫明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能说那时候是见色起意吗?!
想不到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少年,还有这么不堪的病症!
皇甫明往自己的手上瞄了一眼,果然就见手背上一片通红,隐隐的有小红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