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动了么？”苏沐辰见苏慕卿坐了下来，转身含笑问道。
苏慕卿没好气的轻哼一声，道：“你明知道我走不了这么长的路的。”
语气中是怒气多一些，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两分娇嗔。
苏沐辰笑了起来，过来随意坐在了她的身边，道：“这里的风景虽然比不上燕鸣山，但也是好风光。山顶上的桂花开的甚是好，在山顶上还能看到远处的一片枫林，实在是个好去处。”
听到桂花，苏慕卿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在燕鸣山的日子：“那时我酿了许多桂花酒藏在燕鸣山，后来下山也没有和师父一一交代清楚，也不知师父能不能找到。”
苏沐辰眸子一亮：“这么说的话日后回到燕鸣山，我还能一尝你的手艺了？”
回到燕鸣山？苏慕卿笑容一滞，以苏沐辰的身份，想要去燕鸣山哪里是容易的事情。而且苏沐辰一身的本事，若是不挣下一身的功名，位极人臣，岂不是可惜？
“你或许在想以我如今的身份，撇下这一切随你走是哄你的，是吗？”苏沐辰问的认真。
苏慕卿刚想否认，苏沐辰又接着道：“你不知我的身世，也从未问过我，所以才会这样觉得。”
闻言苏慕卿也不出声了，用眼神询问着。
“我父亲是定北侯，生性风流，娶我母亲之前，就是一院子的通房。他与我母亲是指腹为婚，我母家后来没落，他更是看不上我母亲。娶了我母亲之后从来没有一天好好待我母亲。我母亲怀孕之后，他更是留理所当然的抬了几房妾室。”
说这些的时候，苏沐辰是咬牙切齿的。
“我祖母刻薄，也不曾善待我母亲，我母亲怀着孕还要天天祖母请安站规矩。加上一屋子小妾的为难，我母亲能不落胎已经是万幸。母亲怀我八个月的时候，一个妾室的冲撞，我母亲艰难的生下我就雪崩而亡。”
苏慕卿忍不住伸手在苏沐辰的肩上拍了拍，她曾经自伤自己无父无母，是一个孤女。但她至少遇到了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师父不但抚养她长大，还教她许多本事。
苏沐辰有父亲，出生公侯之家，过的也是这样的苦。
“那后来呢？”她柔声问道。
苏沐辰自嘲的笑着：“后来我外祖母实在不忍，拖着病体将我从侯府要了出来。反正侯府无人将我放在眼中，就答应了我外祖母。我一直在外祖家长到十岁。我外祖家就在南境的江宁。我十岁那年，息过人来犯，几乎屠了整座江宁城。外祖母将我藏在冰室里才逃过一劫。”
说到这里，眼中露出痛苦，哽咽道：“但是外祖一家却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当时我抱着不足两岁的表弟躲在冰室，表弟出来之后便着了风寒，没有救回来。”
苏慕卿不知如何安慰他，没有想到他小小年纪就经受家破人亡。当时他才十岁，不知如何过来的。
然而故事还没有完：“当时是平南侯前来平叛，他见我可怜，将外祖家的家私化作现银，又写了手书，让人将我送回了定北侯府。”
“我父亲在我母亲死后不足一年就已经续弦，我回到定北侯时，父亲的嫡次子已经七岁，并且父亲已经请封他为世子。”
苏慕卿皱了皱眉，嫡长子在世，老侯爷却请封嫡次子为世子。当时的皇帝要是不知道情况准了，那定北侯就是欺君。皇帝若是知道情况，那岂不是昏君？
但没有哪个皇帝愿意承认自己是昏君的，不管如何，这个骂名想来是只能定北侯背的。
“我父亲的解释是外祖家既将我要了过去，那我就已经不是侯府的孩子，已经过继给了我外祖家。不过当时此时闹的沸沸扬扬，又有平南侯作证我外祖家一门忠烈，已经殉国。我父亲不得不将我留在侯府。我继母将我身上外祖家的银子都套走了，我在侯府熬到了十四岁，本想外出投军，自己去挣功名。”
说到这里，苏沐辰冷笑连连：“谁想这时候我父亲竟然死在了小妾的床上，我那弟弟承了定北侯的爵位。将我逐出侯府还不够，还派人追杀我，我这才会逃到了燕鸣山，被你所救。”
苏慕卿完全不敢想苏沐辰十岁之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至少十七岁之前，她没有吃过什么苦。
而苏沐辰是十岁之后应该什么苦都吃过了。
苏沐辰这时抬头看着她，眸子中没有半点悲伤和怨恨，反而是平静的温柔，一抹微笑爬上他的嘴角：“我也曾怨过上天，为何我会经受这么多的苦痛，从未得到什么，却失去了那么多。”
“直到遇到你，遇到尊师，我方知道，其实上天是公平的，我也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在外祖家时，外祖母延请名师指点我的功课，几个表兄授我武艺。”
说着，他又失落起来：“若是没有那场大祸，几个表兄定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想来你后来已经为外祖家请封了。”苏慕卿声调温柔，抚平了苏沐辰心中的伤痕。
苏沐辰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蹲在了苏慕卿的面前，用了些巧力，苏慕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他的背上了。
“我离开燕鸣山后，就投到了平南侯的麾下，跟着平南侯南征北战，阴差阳错的救了当今圣上，之后平南侯便让我跟在圣上的身边，立下许多战功。圣上登基的那一年，周国侵犯北境，我被任命为大将，大败周国。圣上将我封为定北王，曾经的定北侯换了个封号，安定侯。”
苏慕卿在他的背上挣扎了会儿，挣扎不开只能随他，听到安平侯这个封号，她轻笑出声，道：“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安分一些吧？”
“外人一看便知的事情，可惜他们不知。”苏沐辰说了这样一句，忽而转了话题，问道：“所以知道了这些，你还怀疑我想和你回燕鸣山是哄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