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桂香弥漫。
如此娴静浪漫的环境，苏慕卿还是愁眉不展。
瑞香在她身边踌躇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道：“姑娘……郡主，您就算是不想和王爷在一起，也不必将他推给公主吧。王爷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空灵清冷：“人要活那么久，即便是伤心，难道还能伤一辈子吗？”
瑞香接下来的话被她这一句噎在了喉咙里。
是啊，一个人想要活着，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应对，哪里能真的伤心一辈子？
秋风阵阵，吹皱一池静水，摇动树影婆娑，吹落一地黄叶。
如此场景苏慕卿不由想到了在燕鸣山的日子。那时候她漫山遍野的跑，下河捉鱼，上树摘果。
春天的时候燕鸣山上开满了杜鹃，她摘了杜鹃回来做汤，师父还曾夸她的厨艺。
秋日时山上还有几颗野长的桂花，她摘了一点一点洗干净，酿成桂花酒，师父曾饮了一叹，醉了一天一夜。之后她就将酒藏了起来，四五日才给师父一葫芦。
因此师父的乐趣就是找她的酒藏在了哪里……
那时候的日子那么悠闲自由，她也不知那时自己为什么就蒙了心智，一心一意的离开了燕鸣山，随周自恒去到了丝毫不了解的星曜。
最后落得那般下场，而如今，她只想回到燕鸣山过回以前的日子，竟也这么不容易。
“你果真就这么厌恶我吗？”苏沐辰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苏慕卿的身后，将沉浸在往事中的苏慕卿吓了一大跳。
苏慕卿敛了心神，转身福一福身后，轻声道：“王爷何出此言？”
“修羽公主已经将事情全部告诉我了，我就这么让你厌恶，你处心积虑的还想将我推开吗？”苏沐辰一改往日对苏慕卿的和颜悦色，语气深沉，目光凌厉。
瑞香和丁香都担心的看着两人，想要出声劝一劝，却谁也不敢开口。
苏沐辰以前对苏慕卿那么无微不至，苏慕卿都没有对苏沐辰敞开心扉。要是对苏慕卿发了怒，像是对待修羽公主那般，只怕苏慕卿更不可能对苏沐辰交心了。
苏慕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有惧怕，也没有生气，还是温柔的模样，道：“王爷误会了，我只是不忍公主一往情深，她和王爷才是最般配的。”
“你不忍她一往情深，倒是忍心一次次的在我心头扎刀子。”苏沐辰是真的生了气。他听到晋修羽说的事情真的是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又不得不佩服苏慕卿对他的了然。
苏慕卿说的没有错，如果晋修羽用心头血救了他，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释怀。晋修羽要是一口咬定要嫁给他，他没有办法不答应。
可是他爱苏慕卿啊，他清楚自己的爱有多深。纵然是娶了晋修羽，他不会亏待晋修羽，可他还是爱苏慕卿。
难道苏慕卿就忍心看他以后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吗？
“王爷，您若是愿意多了解修羽公主一些，说不定会改变心意。既然我已经在王爷的心头扎了刀子，王爷又何必再执著？”苏慕卿不紧不慢的劝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
这话也忒无情了些。
苏沐辰的手放在身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乍起。一口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瑞香看的是心惊胆战，大着胆子劝苏沐辰道：“王爷莫要生气，王爷出征时姑娘还是挂念王爷的。姑娘当初随公主进宫，就是想在宫中能得到王爷在南境的消息。姑娘这样说一定是有苦衷的，王爷千万不要生姑娘的气。”
瑞香不知苏慕卿为何要说方才的那番话，她看的清清楚楚，苏慕卿分明就是担心苏沐辰的，对苏沐辰也是有情意的。
在她看来苏慕卿要是没有了苏沐辰做依仗，那都没有办法活下去。
苏沐辰深吸一口气，冷声让两个丫头先下去。
瑞香和丁香虽担心苏慕卿，苏沐辰发话也不敢不从，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些。
耳边只听得到树叶摩挲的沙沙声，还有隐隐约约从临华殿中传过来的乐声和笑声。
苏沐辰一步步的走近了苏慕卿，直到两人之间只隔一拳的距离。苏慕卿要退，被他强硬的拉住。
“我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只要你看着我，说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我放你走，山高水远，我绝不留你！”苏沐辰一字一字说着，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绝，也透着痛心。
苏慕卿抬头看着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握着，握的发白。她咬着牙，鼻头的酸涩却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的。
只是瞬间，她的眸中就漫上了泪水。
如此模样，还需要说什么。
苏沐辰松了一口气，他说出这样的话是下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冒了很大的风险。打仗他都没有这么提心吊胆过。
他是真怕苏慕卿说出不在意他的话。
见苏慕卿双目含泪，他才硬起来的心马上就软的不成样子，想将她抱在怀中哭泣，又怕更加惊扰了她。
只得按捺住，无奈道：“你对我既不是全然无情，又何须做到如此地步？”
苏慕卿堪堪止住了泪水，声音中还有哽咽：“王爷，姻亲之事，比两情相悦更重要的是门当户对。即便不是门当户对，讲究的也是清清白白。”
“可是王爷，我什么都没有。若王爷只是一般人家的公子那也罢了，但王爷所娶之妻是夫人倒也罢了，王爷还是位高权重，您的位置有多重要，您王妃的位置就有多重要。如此虎视眈眈的位置，您以为我仅仅凭着王爷的情意就能坐稳吗？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些话苏慕卿不仅仅是想要说服苏沐辰，也是想要说服自己，说服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她连一个侧妃的位置都坐不稳，实在是没有自信能坐稳正妃的位置。
更何况，还是一个不能生育的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