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从夜间倾泻下来，猛烈的阳光经过叶片的遮挡，已经变得十分柔和。
就像是现在苏沐辰的目光。
苏慕卿从苏沐辰的背上下来，目光澄静的望着苏沐辰，启唇道：“你转过去。”
苏沐辰没有问为什么，缓缓转过了身，苏慕卿才说道：“我说一件事，你听了之后，再做决定。”
苏沐辰点头。
纵然是做出了决定，苏慕卿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说道：“我是周国齐王周自恒的侧妃。”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苏沐辰的身形动了动，忙道：“你不要转过来，等我说完。”
要是面对苏沐辰，她没有办法将往事道出。
她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勉力支撑着，觉得舌头有千斤重，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再次开口：“我十四岁时遇到了齐王，与他有情，他承诺娶我为妻。后突生变故，我只能做他的侧妃。”
“他待我很好，成婚不足一年，我便有了身孕。齐王不在府中时，我不慎被人暗算，便是你遇见我时的那幅情形了。”
说完这些，她浑身脱力，差点跌落在地。只是等着苏沐辰的回答才勉强支撑着。
她的以前并不平凡，这与她以后可能会是祸患。苏沐辰如果想要与她在一起，那也有可能成为苏沐辰的祸患。
如果苏沐辰就此放弃，那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她既紧张，又放松。这心情复杂矛盾，紧张的是不知道苏沐辰的回答是什么。放松下来则是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移开了。
现在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就看天命了。
她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苏沐辰。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那最坏的打算，至多也不过是回到燕鸣山，这一直都是她期盼的，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似乎等了好久，苏沐辰的声音才响起：“我能转过来了吗？”
苏慕卿愣了愣，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
她感觉苏沐辰转了过来，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那你还想回到周自恒的身边吗？”苏沐辰问。
苏慕卿想也不想就摇了头，道：“我的遭遇虽然与他没有关系，但是我做不到不怪他。不是因为我被人算计时他不在，而是我知道就算我现在回去揭发了害我的人，他也不会给我报仇。”
周自恒要是一开始就能狠下心，能将她放在第一位，那她也不会成为侧妃了。
“那便好。”苏沐辰松了一口气，也露出了笑容。
那便好？苏慕卿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呆愣愣的看着苏沐辰，不敢相信她说出了这些得到的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那便好。
苏沐辰笑容灿烂，笑得露出了牙，声音依旧柔和：“我们还有许多的日子要过，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若不是亲耳听见，若不是亲眼所见，苏慕卿实是不敢相信苏沐辰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她看来如此大的事情，苏沐辰就只是这样云淡风轻的反应。好似她曾做过周自恒的侧妃并非什么大事。
她只是还没有醒悟，对苏沐辰来说，只要她愿意释怀，愿意留下，那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沐辰舍不得勉强她，所以许多事出于顾及她不能做，连重话也不舍得说一句。而其他的事情不管轻重，苏沐辰总能有个解决的方法。
或轻或重，总能解决了。
苏慕卿震惊回过神之后，心中是五味杂陈，想到如今苏沐辰对她的好，方知以前过的日子委屈。
总要有个对比，才能出个好赖。
泪水如溃堤的河水，浩浩荡荡的奔涌而出，没有什么能阻止。
她捂着脸蹲下来，泪水透过指缝流了出来，哭声如泣如诉，如秋冬呜呜的风声，听了让人凉入心扉。
苏沐辰高兴了还不过须臾，见她如此哭了起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蹲下来与苏慕卿面面相对好一会儿，也没有憋出一个字。
本以为苏慕卿答应了就万事好办，不成想是苏慕卿又哭了。他将自己说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实在不知是哪句又惹出了苏慕卿一番愁肠。
他委实没有办法，反正两人已经说开，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一把将苏慕卿揽在了怀中，道：“是不是我又说错了什么？”
现在的苏慕卿，与十年前……不对，现在是十一年前了，现在的苏慕卿与十一年判若两人。
十一年前他遇到的苏慕卿虽然还小，但眸子清澈淡泊，性子活泼似山间的小鹿。那张小嘴像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碎碎念个没完，从天上的太阳说到草中的朝菌，似乎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那时的苏慕卿，宛若燕鸣山上的精灵，天不怕地不怕。
而现在呢？像是受了伤的兔子，风吹落树叶都能惊她一身冷汗。
两相对比，苏沐辰杀了周自恒的心都有。既然护不得她周全，何必要去招惹？生生让她变成了这个模样！
苏慕卿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苏沐辰也不想明白她到底为何而哭了，左不过是为了那些往事。那些他不知道的往事。
他也不想什么都追究个清楚，日子总是要向前过的，他们还有以后，这就够了。
想着，他将苏慕卿紧紧抱在怀中，一字一字道：“往事不可追，我们还有以后。等到这里的事情了了，我们就一同回燕鸣山。”
他还是喜欢以前燕鸣山上的苏慕卿，他暗暗发誓，定要苏慕卿活回以前的模样！
苏慕卿则靠在他的胸膛中，泪珠不断，心中却分外安定。
她堪堪止住了哭声，声音中还带着哭声：“能不能回燕鸣山已经不重要了。”
苏沐辰待她这般好，她既是决定与苏沐辰在一起，也是决定了事事以苏沐辰为先。苏沐辰救了她的性命，她这条明也就是苏沐辰给的。
苏沐辰生，她便生，苏沐辰死，她也绝不苟活。她与苏沐辰，今后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