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恒浑身仿若脱力,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乐宁不会和他回去了,他挽回不了了。
可他不愿放弃,也无法放弃,稍稍平复了心绪,又问道:“你说是苏沐辰对你好所以你才留在他身边,你对他或许是感恩……”
“是有感恩。”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慕卿打断了:“一开始留在王爷的身边的确只是感恩,但我并非是铁石心肠的人,王爷真心待我,我待王爷亦是真心。难道殿下以为我爱不爱一个人,我自己还分不清吗?”
这一番话彻底让周自恒没有了希望,他昨天晚上自己在手心掐的伤还没有好,现在又添了新伤。
手心的疼痛不及他心中疼痛的半分。看着苏慕卿,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昨夜他想了一夜,想着要问苏慕卿什么,想着苏慕卿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可万万没有想到,苏慕卿会这么淡然到近乎冷漠。
这的确不是他的乐宁了,他的乐宁从来都不会这样对他。他真的已经失去他的乐宁了。
“殿下,时光不可能返回,我也不再是乐宁了。师父给我取这个名字,原是希望我和乐安宁,但我辜负了他老人家,也不敢再用这个名字。慕卿,是王爷给我的名字,我也希望开始新的人生。殿下若对我还有一丝的怜悯,便当乐宁已经死了,而我,是苏慕卿。”
这每一个字对周自恒来说都像是晴天霹雳,等苏慕卿说完,他已经不能思考了。
苏慕卿此时顾不得周自恒怎么想,又是如何绝望。周自恒现在觉得疼,也只是心里的疼痛,可她经历的,是皮开肉绽的疼痛,是一生都不能生育的遗憾。
周自恒回去之后还会是高高在上的王爷,锦衣玉食,前途无量。心里的疼痛,疼不死人的。有苏沐辰,她顾不得周自恒的心痛和伤心了。
说完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周自恒说话,便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周自恒才后知后觉的回神,追了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臂,问道:“真的是柳似锦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她甩开了周自恒的手,走出了两部开外,方道:“这件事我想昨日王爷与殿下说的很是清楚了。”
周自恒的心滞了一下,苦笑道:“你就这么相信他吗?”
“那种背后诋毁人的事情,王爷不屑做。”苏慕卿道。
周自恒已经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了,失心疯一般大笑起来,引来了瑞香和丁香不安的目光。
苏慕卿却无所动,福一福身道:“殿下这么早来,想来还没有用早膳,我已经让人载前厅摆好了早膳,殿下用了早膳再回去吧。”
说完已经往外走去,周自恒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出去好远。周自恒无法,只得略微整理了情绪便跟了上去。
路上瑞香和丁香一直有意拉开他们二人的距离,有两个丫鬟在,周自恒想再说什么也不方便,只能闭口不言。
一路无话来到了前厅,厅中的少年已经等的十分焦急了,三两步窜了出来,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慕卿左右有人,又生生忍住了。
而苏慕卿见到少年,脸上的表情柔和愉悦了许多,略微行礼之后笑着道:“不想还能在这里见到公子,不知这两年公子过的可好?”
少年脸上震惊欣喜的表情稍稍收了收,也回礼道:“一切都好。能在这里再见郡主,青山亦是十分欣喜。不知郡主可好。”
此少年正是柳国公府的三公子,柳青山。
苏慕卿在周国的时候,与柳青山有过几面之缘,救过柳青山,也帮柳青山入了柳家的门。所以两人有些情谊,后面又有些同病相怜,如今异国相见,苏慕卿对柳青山倒是比对周自恒要热切许多。
“我一切都好,公子不必挂怀。”苏慕卿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厅中,走到了餐桌旁,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两位在脩域还要待不少时日,什么话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说的,还是先用早膳吧。”
柳青山坐了下来,见到苏慕卿他确实高兴,一时之间都忘了看周自恒的神色,坐下来之后还是难掩激动,道:“见到郡主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苏慕卿的消失,被柳似锦说成了与人私奔,别人信不信柳青山是不知道,但柳青山是不相信的。他不相信苏慕卿是这样的人,即便如今见苏慕卿与苏沐辰在一起了,他也不相信柳似锦的说辞。
“有什么以后再说,先用早膳吧。”苏慕卿落落大方,看不出她也曾是守着一方院子小心翼翼过日子的人。
周自恒也坐了下来,一同用早膳,但再美味的食物,他现在也是食不知味。
心不在焉的用完了早膳,漱了口,等丫鬟们将膳食都撤下收拾好了,苏慕卿饮了一口茶,十分客气的,像是招待普通宾客那般,问道:“这次月支,羌国和息国的使臣前来只是来议和,周国来使也就罢了,怎么齐王殿下和公子也来了呢?这倒是显得有些大张旗鼓了。”
周自恒不说话,柳青山不得不回道:“周国和晋国签过和平的条约,晋国出了事,周国理应出使了解情况,若是晋国有什么难处,周国也不能袖手旁观。”
“说的也是,不过现在晋国与三国的战事也完了,就只剩议和之事。周国就算是派使臣问候,也不必齐王殿下亲自前来,还带来了公子。”苏慕卿含笑看着柳青山,笑容中似有深意。
这个问题柳青山便不知如何应对,尴尬的笑着回避着苏慕卿的目光。
周自恒不得不收拾好心情,打起精神道:“议和的事也不可小看,若是一言不合,战事可能再起,我国陛下担心,所以才让我来。青山如今深受柳国公重视,让他随我来,也好张些见识。”
苏慕卿轻笑一声,打量着周自恒,道:“一言不合是有可能再起战事,但贵国陛下当心的应该不是晋国与三国的战事再起,而是怕晋国将矛头对准贵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