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病房里,陈紫苏头发凌乱,表情痛苦得在地上爬。
她不知道她的周围都有什么东西,她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爬行,战战兢兢,生怕黑暗中随时会有什么东西突然抓住自己!想象中随时有毛烘烘的利爪,指甲又尖又长,能把人瞬间撕碎。
紫苏每多爬一段距离,心里的希望就幻灭多一些,她没有摸到预期中的墙壁和窗户,甚至连爬行的地面,似乎都不是她预想的那种样子。
紫苏苦笑,自己要么是遇到鬼,要么是被人下套,明明在医院病房睡的好好的,怎么在不知不觉间来到这么诡异的地方!
如果不是仰头还能望见顶上有影子流动,紫苏真得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失明了!病房里怎么会这么黑?
这种黑是完全隔绝光线的绝对黑暗!
回想过往,紫苏只在一次旅游探险时,去过的古老溶洞里感受过一次。
那是一个几公里长的喀斯特地貌山洞,洞内有极深的水,偶然的意外让她误入一段古老未开发的原始山洞,当时没有配备任何照明的情况下,置身在那种黑暗里,每一秒都是折磨!
那种原始的,未知的空间,封闭了几十万年上百万年的黑暗里,潜伏在溶洞深处的上古凶物,随时可能出现,给人致命袭击!
后来即使是在配备了完善照明的地段,有许多人陪同,划船通过的那些嶙峋洞顶,船下黑如深渊的地下暗河,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她不知道都藏着什么!
可是这些都让她觉得极度不安全,极度害怕!那种潮湿的空气,让她有种错觉,好像随时会从黑暗里缓缓伸过来的触角会舔食她的脸。
她早已忘记在原始溶洞里都经历了什么,但是这种绝对黑暗留给她的恐惧和心理阴影一直都潜藏在心底,这黑暗快要把她逼疯了!
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绝望和恐惧从心底里生出手来,在想象的意念中,迅速膨胀扩大,很快攫住拔除了她的理智,淹没了她的身心,她不记得自己数了多少个数字!
这里不是病房了!不是病房!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不知道!
她十指屈曲成爪,用力抠挠着地面!地面竟然被她指甲抠动了,一些碎屑塞进指甲缝里!随即整个地面似乎都动了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在扭曲变形着,就像一只垂死的肉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扭动挣扎,拖着肠子爬出的轨迹,身后流下了绿色黏液线。
砰!
砰!砰!
砰!砰!砰!
她的心跳加快,如战鼓隆隆,如马踏飞燕!震得她心都要烂了,呼哧呼哧直喘气!
她张大嘴巴,开始惊声尖叫!
终于,她对黑暗中未知的恐惧,盖过了自我嫌弃!盖过了一切自我控制!
黑暗中,没有比未知更恐怖的东西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黑暗中有一双眼睛,闪着幽深如狼的眸光,隐匿在她身后,正如伺机捕猎的猛兽。
可是紫苏尖叫了半天,她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在她最恐惧,最需要发泄的时候,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什么声音也挤不出来!
无声尖叫!
瞬间失声,更加深了她的恐惧!
她的脖子长长地梗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上提着,她痛苦地一手抓脖子,一手捂紧了胸口,却摁不住猛烈收缩的心脏!
心脏要爆裂了!
瞳孔剧烈收缩,又迅速散大!
在昏厥的一刹那,陈紫苏拼命攥住胸口的绞丝玉环。
绞丝环上的锋利棱线在紫苏的垂死紧握之下,深深地扎着她的手心。
此时,从掌心缓缓传来一股温热,像暖流浸泡着全身,从内而外地舒缓了喉咙的痉挛,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玉石的坚硬支撑着她绵软无力,已经垮塌下来的身躯,传递给紫苏很踏实心安的触感,让她的情绪逐渐冷静。
紫苏心跳缓和之后,全身才渐渐出了一层一层的冷汗,回想刚刚,如坠千年魔窟,潮湿粘腻如妖鬼垂涎!
黑暗中多得是那些隐藏的妖魔鬼怪,等着我自己疯狂吧!
紫苏紧紧握住绞丝环,她不再只是感到害怕和恐惧!
原来,古人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是真得很有道理!
紫苏握住绞丝环,能让她在这令人抓狂的黑暗中,还能有那么一点点可抓在手里的依靠,理智就还能依托着它不离开自己。
握住玉器能给她一点点力量,虽然这力量还很微弱,如星星之火,但却让她有了抵御恐惧和疯狂的勇气。
一颗豆大粘稠的汗珠,从鬓角沿着脸颊滚落,伴随一阵凉意,有极细微的气流滑过汗毛尖,紫苏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自己的脸!
她的汗毛瞬间炸开了,每一根都直竖竖的像天线,接收搜寻着空气里流动的所有信息,即使微弱到几不可闻,也会将它放大,放大,无限放大!
慢慢地,她搜索到一个,极其缓慢的,规律的,起伏讯息,似乎可以算作是呼吸的一种气息变化。
好像就在她附近不远处,就在脑后!
她迅速扭头,后面什么都没有!
她停下来,这种呼吸又出现了!
再次扭头,后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吉光!是你吗?”紫苏一手撑地,一手握住绞丝环,轻轻地,试探性地小声问道。
半晌,没有任何回应!
紫苏心下一阵安慰,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想来一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叹息一声:“幸好吉光不在!”
她仰头望了望顶上那些影子,仍然在流动变幻着,似乎离自己更高更远了!
那些斑驳的影子不再是可爱美好的联想,看起来已经越来越恐怖了,因为所有的影像都在变大!
紫苏觉得脚下的地面也在变化着,她把剩下的一只拖鞋拿在手里,扬起手臂。
“pia!pia!pia!”
用鞋底连续拍打着地面,明显这声音不是瓷砖地面的声音!
紫苏疑惑着,这也不像是石头、山洞的声音,想不起来是什么,可是又觉得有些耳熟。
“哼!你竟然打我!”一个像是年幼孩子的哭腔响起。
紫苏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忽然想起来,刚刚那是,那是!鞋底打脸的声音!
这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似乎是从很高很远的地方砸过来,又似乎是从紫苏身体的内部的传出来。
在黑暗中待久了,紫苏已经失去了辨别方位的能力。
“吉光!是你吗?”紫苏第一反应是自己看护的那个小孩,有些自闭症的小孩,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吉光开口说话,不知道吉光的声音。
“吉光?是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紫苏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
“吉光?如果是你,你应一声儿!姐姐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