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个子挺高，得有一米八多，很年轻，二十二三岁的模样，面相长得挺好，白白净净像电影明星，穿着打扮像富二代，肯定不缺钱，看样子还是个外行，也不是很懂玉器，所以我开的价格比市场价稍微高一些，可他直接说不卖，还给了我五百块，让我看看那块玉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陆长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有没有什么特征性的长相或者标识性的东西？你能不能把他画下来？”王子笑急切道。
“我不会画画，他左手腕戴一个超大的手表，一看就很豪华，很奢侈，我没见过这种手表，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应该是私人定制的那种。要说特别的，他眼睛很特别，黑白分明，眼角外线很长，眼神很锋利，像鹰眼，离近了感觉他内心要成熟得多，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人，绝不像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
“你跟他应该没接触多久吧？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王子笑问道。
陆长风似乎轻笑了一下：“干我们这一行的！吃的是眼力饭！看东西跟看人是相通的！他绝对不是古玩行的人！就像你也不是古玩行的人，不是吗？你既然愿意花十万买半块价值不超过一万元的玉器，就说明你不懂古玩行的规矩啊！而那个人，既然都找到古玩城了，只要不是文盲，十有八九看过你散布出来的消息，却并没有按照留下的联系方式去找你，只是私下找人看东西，可见他在意的一定不是那东西值多少钱，他在意那玉器背后的东西。”
一番话使得王子笑似乎不得不对他高看，巧笑道：“那你看得出他是什么人吗？”
“看不出来！”陆长风的声音似乎越来越遥远，“我只看得出来，他未必愿意把那块玉给你。”
王子笑：“为什么这么说？”
陆长风：“他似乎很想知道那玉器的特别之处，但是最有可能知道那玉器特别之处的人不应该是拥有另外半块的你吗？他为什么不愿意去找你呢？”
王子笑忽然想明白了，这个人问的特别之处，其实是我为什么愿意花十万元高价买这半块玉器，他以为这玉器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要么是在打探了解这半块玉器的信息，为了之后找自己谈判增加筹码，要么就是压根不想让我知道那半块玉器的存在。
王子笑无奈地问道：“陆长风，你跟我说实话，古玩行里是不是都以为这凤凰玉带扣背后有什么更值钱的东西？”
陆长风似乎叹了口气：“清代半块玉带扣，即使你这半块玉质白润少见，市场价格不过几千元，也并不难找到类似的，可是你却愿意出十万元，大动干戈地来找，作为古玩商人、古董猎人以及一线铲地皮的和盗墓贼们，你觉得心思会往哪里想呢？他们会觉得你这玉器背后会有藏宝图，会涉及到某些价值更高的线索，而我现在见了你也才明白，其实只是因为你不是古玩行的人，完全不懂古玩行的规矩！你以为出高价就一定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在古玩行里，出价过高，会被人当成冤大头，或者另有目的，再或者就会被人当成做局！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得那些大古玩商老板的支持，但是他们都没有人提醒过你吗？”
“没有！”
“我反正现在是鬼了吧？钱财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你也跟我说个交心话，你这玉带扣背后到底有没有藏宝图线索？”
“真没有啊！这是我爷爷的传家宝，据说是我爷爷的爷爷当兵离家之前留下的，我太奶奶留给我爷爷唯一的念想，一直就是这半块，我爷爷从小的心愿就想找到另外一半，这是我们全家人的心结。我想着让爷爷在有生之年得偿所愿，看到两件拼成一套，若是有幸能够找到太爷爷的消息，那就也算是圆满了，这才出的高价。当年战乱，一路颠沛流离他们差点连命都保不住，这么多年下来，老家都找不着在哪了，差点没饿死病死，怎么可能有什么宝藏留下来呢？”
“这样啊！那你确实也要当心了！”
“当心什么？”
“当心什么？”陆长风苦笑了一下，“我一生看东西无数！自认为看人也很不错，可惜还是栽在几个熟人手里！最可怕的不是我这样的鬼！最可怕的是人心呐！你没找到那半块玉之前，那年轻人要是再找人看东西，让人知道半块凤凰玉带扣在他手里，只怕会有性命危险了，一旦你找到那半块凤凰玉带扣，可能你就会有危险了！”
“我不明白了！我收回高价求玉的悬赏令可以吗？”王子笑困惑道。
“不行了！一旦你撤回，江湖上的人就会认为你已经找到那半块了！你很快就会惹来麻烦，甚至杀身之祸！你看看我的下场就知道了！”
“那怎么办？”
“我是新鬼！我听说新鬼在头七可以还魂的，到时候如果你帮我报仇雪恨一应事务安顿好了，我自会讲给你听听！到时候你找一个会画肖像的人来，我帮你把那个人像画出来。”
“我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不到三天！”陆长风话还没说完，人就像接触不良的老式电影里的影像那般，伴着嗞嗞声闪了几闪，消失不见了。
陈紫苏在旁边大气没敢出，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状态，脑子格外清醒，或者脑子迷迷糊糊，反正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都入了耳朵根子了，可是那些话又似乎是一个整块囫囵吞下的，一时半会消化不掉理解不了。
彼时她心里就反复琢磨着一句话：“这人说他自己是新贵？不对，新鬼？新鬼？那就是死了啊！原来他已经死了啊！”
她心念及此，陆长风的果冻人形很快也就消失了。
紫苏摇了摇僵硬的脖颈，终于能动了，转头看了看楼梯，并不是很长，自己不过才从三楼下了五六个台阶，三楼景象一切如常，往下看了看，再向下七八个台阶就该转弯了。
紫苏翻出手机地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五分钟而已，难道是刚才自己扭头用力过猛，扭伤颈椎了？出现一过性晕厥，产生了幻觉？
她一面仔细回想着刚才幻觉中看到的和听到的，如此真实却又如此不可思议！
紫苏下到二楼的地摊，沿着楼道转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王子笑，也不再有逛地摊的精力，她神思恍惚中走到一楼，远远就看见魏老板和王子笑两人依然在门口喝茶闲聊，连姿势都没变，好似从未挪动过一般。
从二楼地摊王子笑拍她肩膀，到楼梯上遇见的一幕幕，在陈紫苏脑子里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也变得不再那么笃定，刚刚发生的事情是否确有其事，抑或只是她脑中的想象而已？
她变得无法信任自己了！
她在脑子混乱之前问自己。
我的脑子出了问题吗？
我的精神出了问题吗？
我会不会是精神心理性疾病？
在三楼楼梯发生的幻境一般的事情，王子笑高价寻玉，陆长风丢命，那对话场景，似乎是在周星告诉我的那些故事之后才出现在我脑子里的！
难道是周星？他的语言暗示了我的心理，才导致我看见那个幻觉的吗？
紫苏下了楼梯远远望见魏老板和王子笑两人，眼睛一寸都挪不开了，直直看着，走向他们，这个过程，紫苏的脑子一直在自我交战，走了十几米，脑子里战成了一团浆糊，谁也没有能战胜谁。
走到近前，脑袋尚不清晰，糊里糊涂的陈紫苏，由着脚步惯性迈进了魏央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