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前面，是温柔的白雾，看不清太远，近而清澈，远而朦胧，仿佛身处在梦中。
“一切的终点，便是大道。”船夫终于开口了，他的手缓慢地滑动木条，道：“天地万道，一旦到了极致，便成为大道，药神的道，是丹药之道，他已参悟世间所有的丹药之理。”
秦无念闭着眼，思索着船夫说的话，他似乎被船夫传染了，也回答得很慢，过了许久才道：“药神若陨落，之后出现的丹药之理，他可曾领悟？”
船夫一顿，手慢了些，摇头。
秦无念又道：“既然如此，后世之人所悟之道，与药神相比，谁是大道，谁是极致？”
船夫陷入了许久的沉默，秦无念继续欣赏着风景，前面，隐约可以看到逐渐稀释的白雾。
这白雾不再浓郁。
船夫这才说道：“先生主张大道创新？”
秦无念思索了一番，觉得不对，便又问道：“若前人之学失传，后人创新之学不足前人之多，谁又是大道？”
船夫这次倒是回答快了，“先生主张大道守旧？”
秦无念摇头，尴尬一笑，道：“我也是一知半解，所学所知，恐怕不及船夫一半。”
船夫一笑，静候秦无念下半句。
“我将大道分为三个层次，船夫可有兴趣知道？”秦无念说道。
道河外，凌沐云义由唐歆引入剑阁，见到了药神宗另一位副宗主，剑痴儿。
她长得一副极为小巧玲珑的模样，虽知道她有些年纪，但却在脸上丝毫看不出皱纹。
女子武者与男子不同，她们往往更注重容貌的保养。
武者对女子的最大好处，便是在战斗力之外，还可以拥有随境界提升，永葆青春的能力。
剑痴儿看上去美貌且乖巧，但她所坐的庭院后，却是悬挂着一柄利剑。
此剑未出鞘，便是让凌沐云义察觉到，整个庭院都笼罩在剑气之中。
“师妹多年未见，又漂亮了。”
凌沐云义舔着脸道。
剑痴儿美目扫了眼对方，却是毫不理会。
凌沐云义尴尬一笑，道：“自当年咱们几人被船夫传道后，便各自寻找自己的武道，也因此，你我分开多年。”
他回忆了一番，道：“师兄甚是怀念当年的风光，也有些想念船夫了。”
“想你就去看他，来我这里作甚？”
剑痴儿开口道，声音虽然冰冷，却是极为像小女孩的银铃。
“师妹的声音还是这么好听。”凌沐云义笑道：“可惜道河消散，船夫他也……我丹域的一个小朋友已经入了道河，不知道会被船夫怎么教训，嘿嘿。”
在听到入道河的时候，剑痴儿美目中也是闪过一丝波动。
“他年纪和天赋如何？”
剑痴儿问道。
“天赋顶级，年纪嘛，应该不到二十。”凌沐云义笑道：“我和玄宗都认为他在里面可以得到造化，当然，这小朋友有时候太过自信，所以在里面也难免吃些苦头。”
剑痴儿轻轻一笑，终于还是被凌沐云义逗得一笑。
道河内。
船夫迟疑了许久，他极少去听别人的大道，但秦无念却给了他很是不凡的感觉，才回道：“先生赐教。”
秦无念用谦虚的语气道：“在下认为，大道分为：过去道、现在道、未来道。”
“过去的极致是大道，现在的极致是大道，未来的极致也是大道。”
船夫回头，看向秦无念，苍老的容颜下，却有一双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睛。
他自上而下打量着秦无念，很久很久，才大笑道：“好一个过去道、现在道、未来道，这或许就是大道无极的最佳诠释，先生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秦无念摇头，他也陷入了对大道的思索之中，许久才道：“或许我错了，这世间也许真有知晓过去、洞悉现在、堪破未来之人。”
船夫点头，道：“感悟大道的人很多，但真正去实践专研的却不多，坚持到最后的更少，先生有此天赋，若能走到最后，这个人或许是先生。”
秦无念茅塞顿开，起身拜拳道：“多谢船夫传道。”
那船夫一笑，也同样拜拳，道：“多谢先生传道。”
若是凌沐云义和玄宗在这里，恐怕会连下巴都跌到地上。
木舟停下，秦无念看到自己依然在岸边，仿佛从未离开过河岸。
“起点便是终点。”秦无念一笑，知道自己脑海中，已存在了，药神宝典！
“多谢船夫。”秦无念拜拳再道：“应该说，多谢药神前辈。”
那船夫一笑，与秦无念相视一看，道：“他日药神宗、丹域若有难，还望先生施以援手。”
秦无念一愣，想不到对方是直接默认了。
他虽然猜到了船夫的身份，但也只是猜测罢了。
但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会主动要自己帮忙。
忽然间，秦无念想到了一个问题。
莫非此人寿元已终？
“秦无念定当幸不辱命！”
秦无念再度拜拳，此行顺利得让他有些意外。
只是心中还有些疑惑，为何药神，会让他连丹域一起帮忙？
“丹、药本一家，以前有几个孩子听了我的道，理解错了，便分开了药神宗和丹域。”
药神似乎知晓秦无念心中的疑虑，便是继续说道：“时间已到，先生，别了。”
“你的丹炉比我的厉害。”他的话语异常平静，但也让秦无念觉得没头没尾。
可就在这一刻，道河的水开始干枯，如同一盏油灯，在火焰燃烧尽的一刻，里面的油也凝固收缩了。
船夫踏上了木舟，摇着木条，驶向远方。
秦无念静默地看着，最后这道河和船夫，一同变得模糊。
他回过神时，整个人已是踏空在药神宗之上。
“道河，消失了！”
秦无念呢喃着，下方的药神宗却是炸开了锅。
道河贯通药神宗天际，自然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此刻这天空异常地清明，怎么会没人留意到道河的消失？
但这躁动，也只是停留在弟子之中，药神宗最高权力的几人，却是都知道原因。
亭子里，玄宗负手而立，看着天空的晴朗，默默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