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喜帝:
这是第一百封信了。
自然数的凑整,有如劫后重生。就像即将塌陷在深海里的时候,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从窒息中救了下来,就像无人胡同里墙角新生的青苔和锔瓷之后光亮如新的老旧废车;当第一场冬雨滴落在水面上,洗心池里的鱼又恢复成了一百条,当彰辉寺第一缕檀烟点燃在案,农历的二月十九又是香火鼎盛的一天。
今早醒来的时候,发现了我的邮箱里躺着昨晚十一点才发过来的回信。可那时我已经睡着了。
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洗漱就读起了回信,一遍又一遍细细地看着。每一次收到回信,我都特别开心,不过说起来,这次是你主笔的第一封回信呐。
关于莫安琪的事不用太过着急,毕竟向你提到她的时候也才过去两天。
说起来,我在安努恩里待了也有四个月了,但时间过得好快,仿佛我看不到夕阳,这一天永远不会落幕,而我们也不过才分开一天。
虽然一整天都一直在想脑袋里装着奇思妙想的阿黛拉的事,但这个故事一点也不会影响到我,在月光茉莉花香的作用下,也许灵魂猎人也沉醉在其中,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中餐的时候,负责当值的杨轻牙除了准备了五种套餐饭之外还简单地炒了几个炒菜,不过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了蒜香芹菜鸡蛋干、胡萝卜烩肉、凉拌豆苗木耳还有茄汁玉米粒青豆这四个菜。
总之听上去是很普通的大排档家常菜,可是安努恩里的“大厨”们总能把它们做成五星级高级餐厅里的菜品。
比起南凤凰海北狱里有时候是饭菜油汤挤在一起的盒饭、有时候是干干巴巴半生不熟地躺在铁餐盘上的伙食,遵循美食至上主义原则的安努恩真的是靠锁住我们的胃来把我们这些跳蚤一样的家伙牢牢地锁在了南凤凰海海底的。
中餐吃了一半的时候,有一群人忽然吵了起来,是几个强壮的班西人和几个一脸奸邪、看谁都是阴恻恻的马比诺人。
看这个架势,我以为他们会直接打起来,虽然安努恩里很少发生这种事,但十三总是说想看看发生了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不过最终他们互相嚷喝着,由一个人出面发布了通告:这个星期六,他们会在希罗区的甲午台上比试一场。
休松了一口气,把即将从腰间抽出的枪安心地塞了回去。
终于听到了新名词的我,迫不及待地问了十三甲午台又是怎样的场所。
十三笑了笑,说甲午台实际上是希罗区里存在的最古老的场地,当年建设安努恩时,响鹿就提出了这个想法,想要建造一个极具张扬个性的场地作为大家的活动场,于是甲午台应运而生。
不过到了七十年代的时候,大家的活动、约战、聚会什么的都在甲午台上,甲午台便充斥了各色冗杂的气氛。
其他高管都不在乎,唯独把甲午台创造出来的响鹿区长却不开心了。于是响鹿开始重新规划,从梅林区划分出了活动场,开放了所有不用的仓库的使用权给那些犯人们做他们的集会用。
响鹿把甲午台的使用范围分散了出去,只留下了“约战”这个特权。
八九十年代,正是人们总想翻出花来玩、但监狱里的配备却不支持跳跃的思维的时代,他们无聊的时候没有电影看,没有电视剧打发时间,扑克牌玩久了也索然无味,全都无聊得只想打架来打发时间。
有几次还在活动场上活动的一群人忽然就动起手来,那是响鹿自担任管理以来第一次发了大火,严肃下令,要约战的必须发布通告,在甲午台上约战。
响鹿说活动场只是一个还在读高中的清纯女高中生,不可以用暴力污染了活动场,活动场一定要自由而温柔地长大。如果想用拳头解决问题,那么去问问甲午台这个混黑道的社会大哥要怎么解决纠纷。
我突然想起了阿道夫说过的,在巴纳西部监狱里贴着的横幅。
安努恩的活动场可真幸福啊。如果那条横幅贴在安努恩的活动场上,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甲午台这么著名,我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听你们提起过?”我感慨万千。
“毕竟混黑道的社会大哥也有退伍的一天。”十三清尽了自己的餐盘,沉思着,虽然这样和我有头有理地介绍,但十三说自己也没有去看过真正的甲午台。
如果这次有幸,那还真是托了那群家伙的福。
听到这里,我表示十分震惊,一天到晚在安努恩里跳上跳下的小狮子居然也有没有涉足的地方?难道甲午台也是秘密禁区?
看着我不解的表情,十三给出了官方解释,因为进入甲午台的铁网平常时候都是落了锁的,十三再有好奇心也不会吃饱了撑的翻网进去溜达。
而开启那把锁的钥匙,现在在克里斯蒂娜那里保管。
之前响鹿有想过把铁网拆了的,不过克里斯蒂娜并不同意,她好不容易掌握了一把钥匙,锁怎么能轻易就没了。
面对克里斯蒂娜小姐姐的这个理由,响鹿自然是无可奈何。
第一百封信写于海警学习的教室,刚刚坐下来聊天的时候,我才发现,发起约战的班西人就在我们之中。
他们欢快而热烈地就这件事讨论了许久许久。
问候老哥,问候嫂嫂,问候忘化,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十分想念你们但同时又不想离开安努恩的苏缨♠
2019年1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