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第二天一早就见到了王芳。
她是准时来上班的，可是王芳明显已经是很早就到了，一直在门口等着她。
她到的时候，能明显看到，因为在外边待了的时间太久，王芳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苍白中透着灰败，就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看起来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哪怕王芳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可是顾清歌还是能看到，她的眼角有淤青，浓重到粉底都遮不住，而且明明是大热的天，她却穿着一件高领的衣服，死死地遮住了自己的脖子跟锁骨，就跟怕人看到什么痕迹一样，小心翼翼。
似乎是注意到顾清歌的视线，王芳不太自然的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苦笑着说：“让你见笑了。”
顾清歌愣了一下，摇头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示意王芳跟上来。
显而易见，王芳的确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才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例如，她很有可能在家又挨了一顿或者更多次数的打骂，所以身上才会带着这样遮掩不住的伤痕。
顾清歌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带着王芳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之后，她先给王芳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了她的手里，示意她先休息一下再说。
看到王芳捧着水杯的手指在不停的颤抖，顾清歌问出了自己的猜测，说：“你很早就来了吗？”
王芳一怔，苦笑了一下，然后说：“准确地说，我昨天晚上就来了，虽然我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过我总是觉得，在这儿能感觉安心一些，再加上又的确找不到地方去，所以就在门口等着了。”
她现在把顾清歌当成了可以拯救自己的救世主，顾清歌在她心里的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顾清歌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说：“其实没必要的。”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只要王芳拿到了证据，剩下的一切就会变得很顺利，她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的。
王芳也知道顾清歌的话有道理，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她已经恐惧逃避了太久了，终于等到可以摆脱一切的时候，心里的感受，是非常复杂的。
一杯水喝完，王芳的脸色好了一些，总算是有了一些血色。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U盘，递到了顾清歌的手边，说：“这是你跟我说要的东西，我回去之后，故意跟他们作对，吵了几次，也动了几次手，我妈跟我哥哥的话也录音了，都在里边，我觉得应该是差不多了，不过具体还是要你看了再说，毕竟我也不懂，我都听你的。”
顾清歌把那个东西插进了电脑里，屏幕上很快就呈现出一幕混乱至极的场景。
一个看起来年纪快六十的妇人指着王芳的脸破口大骂，口口声声都是她不为了自己的哥哥着想，说着说着还动了手，逼着她要亲口说出把房子车子都给自己哥哥的话，王芳不肯，一直在一边坐着的哥哥终于隐忍不住，站起来对王芳破口大骂。
哥哥的言辞比母亲的更加凶狠吓人，言语间甚至还多次提及了王芳是被他们卖给另外一个男人做老婆的事实，不断的在王芳的伤口撒盐的同时，还威胁王芳，如果她不按照他们说的做，他们就会一直缠着王芳，无论她走到哪儿，他们都会找到她，去她工作的地方闹，直到毁了她的一切，让她一无所有。
打骂结束，这些人又换了一副面孔，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对着王芳说，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想要的也只是过得好，王芳条件好，就应该理所应当的扶持家人，他们始终是一家人之类的废话。
这一幕结束，紧接着又是同样的混乱。
不知道起因是什么，王芳迎来的，又是一场暴打，一场无休止的辱骂。
这样的场景，前后总共有三回，每一次，都让看着视频的顾清歌感到一阵触目惊心。
说真的，她觉得自己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见过不少穷凶极恶的恶人，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打着一家人的幌子，这些人居然能对王芳下这么狠的手。
这简直就是想要她的小命。
仿佛是察觉到了顾清歌的目光，王芳低着头，捧着已经没了热水的杯子，轻声说：“其实这不算什么，你知道吗？我还没跑出来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怀着孩子，但是因为那个男人去找了人算命，说我怀着的是个女儿，他怕我生了个赔钱货，就一心想要把孩子打掉，但是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送我去医院？所以他每天就换着法子的折磨我，不让我吃饱，冬天把我赶去河里洗衣服，回家就打我，每一次，都是往死里打，可是那个孩子很坚强，这么折磨我，孩子也没掉，最后看着孩子四个月了，他着急了，一脚踢在了我的肚子上，把我从河岸上踹了下去，当天孩子就真的掉了，我在床上躺着根本起不来，可是就是这样，我也没能休息多久，没隔两天，我就被赶起来干活，在田里昏死过去，又被打醒，那段时间，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可惜了，我这条命又丑又硬，最后怎么折腾也没死，反倒是活着到了现在。”
说这话的时候，王芳的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就跟经历过这么黑暗的事情的人不是她，是别人一样。
顾清歌听着，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肚子里的孩子也应景的闹腾了起来。
被孩子踢了一脚，顾清歌神色有异的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儿恶心。
注意到她的动作，王芳抬眉看她，视线定格在她的圆鼓鼓的肚子上，眼里浮现出淡淡的笑，说：“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很快就要当妈妈了。”
顾清歌笑了，说：“谢谢。”
王芳看着顾清歌的目光透着说不出的羡慕，又带着为人母亲特有的温和，她说：“看得出来，你跟你爱人的感情一定很好，他把你照顾得很好，你们一家人，一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