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湘灵一眼扫过去,祁修平对面那个丫鬟哆哆嗦嗦地正用剪刀剪开伤者的裤子,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手抖得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我来帮忙吧!”她两步上前,伸手过去接过那丫头手里的剪刀。
这受伤女子,最重的伤是在大腿上,虽然是做过紧急的止血处理,但这会儿缠住伤口的布条都已经被血浸透了。所以王大夫才在那儿指挥着要剪开布条,重新上药。
“王爷……王爷……”那女子脸色惨白,却紧紧抓着祁修平的胳膊,喃喃唤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说。
祁修平劝道,“本王在此陪着你呢,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别说话了,安心静养。”
左湘灵低头处理着布条,眉心却禁不住微微动了动,他待这女子这般温柔,不像是普通老板跟属下的关系啊。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接着她就继续专心处理着伤口。
外伤对她而言,太不陌生了,前世演习或实战的过程中,要是不挂点彩,那简直已经是超人一般的存在了。她曾经在酷热的雨林里帮助因为外伤而感染,继而发烧不退的战友度过生死线,也试过在冰天雪地的极寒地带处理冻伤,免去了战友被截肢的风险。
这女子身上的伤不像是刀剑造成,而像是某种多爪的利器,伤痕不止一两道,而且深浅不一,最严重的地方皮肉就掉出来一块。
难怪刚才那丫头一直哆嗦,没见过这种骇人伤口的正常人一般都会觉得惨不忍睹,内心承受能力差点的估计都不敢看。
“王大夫,这里怕是缝合一下吧,伤口实在太深了。”左湘灵转头对王大夫说道。
王大夫医术虽然高明,但人有些迂腐,不给下人诊病,而且见是女子,所以就难免有些轻视。
“若是要缝合伤口的话,属下的药箱里倒是有准备……”王大夫纠结道,他是不大想亲自替这女子诊治的,但又碍于王爷的面子,只好扭捏地准备过去。
左湘灵一口接道,“你把东西递过来,我来缝。”
她说着,转头就让杏儿给自己准备净手。
祁修平也十分意外,不知为何她突然这般热心,“你……你当真要?”
左湘灵看了他一眼,“这姑娘是对王爷很重要的人吧,臣妾也是为王爷尽一份力而已。”她这话说得不带一丝起伏,也确实是真心话。
不管这女子跟祁修平是什么关系,她是为了替祁修平做事才伤成这样,只要左湘灵一天还是祁修平的王妃,就有义务担起与夫君共同进退的责任。即使祁修平伤她,怨她,弃她,只要她仍是平王妃,她就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他平王声誉的事情。
就算她心里对这份感情已经不抱期望,甚至在打起了退堂鼓,谋划后路,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该做的,她都尽力去做到最好,不给别人留下借口。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萧未缪万般厌恶的原因,若她不是王妃,不是某人的妻子,就算被萧未缪轻薄了,在她眼里也不过是肉碰肉,大不了下次打他一顿,讨回来就是了。但她有自己的身份在,便有不一样的意义。
眼见着左湘灵手脚麻利地处理着伤口,面对着骇人的伤势,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祁修平不由得想起她之前在战场上的表现,心里暗暗赞赏着。
这姑娘穿的是夜行衣,既然要剪开,不如索性替她换了,顺便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它伤口。左湘灵处理好腿上的伤势,包扎完毕之后,望了望她,心里想着,口中便道,“王爷,不如你放开她,让我来。”
祁修平刚想挪开,却被浅拽得紧紧的。
左湘灵上前一把从那姑娘手里把祁修平的袖子给扯出来,小声道,“你拽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大夫。放手,我替你换身干净衣裳。”
那姑娘几分费力地移动目光,落到左湘灵脸上,像是仔细辨认一般,许久才仰头回望着祁修平,“王爷,属下……有话要说……”
祁修平想了想,便对左湘灵说道,“算了,她伤得这么重,衣裳换不换也不要紧,我们还有事要说,你先退下吧。”
见祁修平像吩咐下人似的语气吩咐自己,左湘灵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过还是照做了,转身净了手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屋里时,才发觉已经深更半夜了,左湘灵心里莫名地堵,随意清洗了一下,就让自己上床睡觉去了。只是这个时候,哪里还睡得着,满脑子都在想着祁修平半搂着那女子的画面。
今夜窗外月色皎洁,却平添几分寂寥。风不动幡不动,唯心动也。
***
皇宫宫城内,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萧未缪已经收到白泠送来的第三封加急军报,上面威胁他,若再不回南越,这皇位都要拱手让人了。近来他四哥在南越国内有一连串的大动作,似乎要有所作为。
当初白泠投到他麾下时,就承诺到必定会助他登上大宝,坐稳龙椅。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离左湘灵的距离每每看似近了时,却总被各种因素阻隔,又再拉开。
“药奴,过来伺候!”萧未缪沉声吩咐药奴进了自己卧房。他像野兽一样一把将药奴按在床榻上,把左湘灵那件纱裙罩在她头上,遮挡住她的样子,只余下姣好的轮廓,任由他隔着薄薄的纱衣摩挲着底下少女紧致嫩滑的胴体。
欲火才刚燃起,纱衣滑下,露出药奴大半张脸来,如同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瞬间,他深敛眸子,紧盯着药奴的脸细细地看。上次几分醉酒,竟然觉得这丫头跟左湘灵有几分像,可这会儿再看时,却是一点都不像。
他烦躁地一把就她推搡到床边地板上,“滚!”
药奴紧抿着嘴唇,一声都没吭,爬起来,拉好衣裳,转身就出去了。
他披上外袍,将那解药又喂了一粒到嘴里。白泠曾说过,这克制狂血症的药是九十多种大寒之药提炼而成,只能在病症快发作时吃,且两次服药的时间不能过频,否则药变三分毒,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萧未缪招来手下,吩咐道,“给军师回信,即刻返程,让他做好接应的准备。”
手下听闻大喜过望,连声称是,便下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