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妃知道春妃向来跟皇后不对头,尤其是不喜欢长公主,所以才在她面前说尽长公主的坏话,以讨她的欢心。
春妃也不过是看颜妃的父亲是兵部侍郎,在前朝也算有头有脸有些人脉,才肯搭理她,跟她来往,交际应酬一下。
“我听说,皇后还打算等日后她生产之后,再替她重新觅夫婿呢。”颜妃说道,细细看着春妃的表情。
北瑶贵族当中的适婚青年,统共就那么几个,若是还要等着长公主先挑,挑完,才轮到她们的女儿,那这事情,春妃是不能忍的。
“就算她是天之娇女,一介弃妇,还有谁敢要!”春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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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之后,合宫上下都流传着这样的一些闲言闲语。
说长公主是因背夫偷汉,珠胎暗结,才被夫家逐出家门,又说长公主在民间时,德行有失,简直就是皇家耻辱,根本不配为公主。
这风声先被人告诉了皇后。
皇后气白了脸,二话不说,便叫人纠集了一干宫人在太央宫前的广场上静候。
这动静之大,闹到了皇上那儿。
施景正陪着皇上处理政务,听到底下人汇报的情况,只说皇后不知何故,大发雷霆,将后宫诸人都遣到太央宫门口罚站。
施景一听,便知道有问题。母后脾气向来温和,甚少动这么大的气,只怕事有蹊跷,他主动请缨对皇上说道,“父皇,这件事,不如让儿臣去问问看。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父皇稍安勿躁。”
施昊天想了想,就依施景所言,让他先去查探一下,也算是先给皇后一个面子。
正巧左湘灵也听到了这消息,她一早知道前因后果,就打发了身边的丫头过来找施景,让他出面去劝劝皇后。皇后几分不可置信地望着施景,“你说什么?意儿她已经听过这消息了?她,她没动怒?没动胎气?”
施景淡然一笑,“母后放心,若是不信,可以去玉清殿自己看看。”
施景不知道如何跟母后解释,他这妹妹与寻常女子不同,一般姑娘家看重的名声清誉,在她眼里毫无价值,她只认自己内心所视,坚持自己的原则,从不动摇,也毫不畏惧流言蜚语。这种品行才最是可贵。
到了玉清殿,左湘灵果然如施景所言,反倒来劝皇后,“母后消消气,难道会因别人说几句瞎话,莫须有之事就会成真了吗?”
“可是,这消息若是传出宫去,那日后,你可真就难再嫁了。”皇后担心的是这一层。
左湘灵微微一笑,“我本来也打算再嫁。”
再嫁一次,也不过是再换个牢笼罢了。她心里渴望的那种绝对平等自由的爱情,恐怕这时代里没有人能理解,也没有人能给她。何苦再自寻烦恼。
皇后立刻轻嗔道,“你这孩子,女人总归是要嫁人,寻个夫家庇护,我同你父皇百年之后,才能安心啊。”
左湘灵才不以为然,“若我自己足够强大,我的孩子也足够强大,我们是不是就不需要别人的庇护了?”
皇后哑然,施景在边上劝道,“母后别为将来的事犯愁,妹妹现在年纪还小,这种事不着急,再说了,还有我呢。就算她将来不嫁人,我难道会亏待了她跟我外甥吗?”
左湘灵调皮一笑,挽着施景的胳膊,“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要赖着你一辈子了。”
施景回头望着她,满眼的宠溺,“求之不得。”
皇后望着这对儿女,轻轻长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了。眼下,意儿你就安心养胎吧,外面的事,交给母后跟你大哥去处理就好。你不必忧心。”
左湘灵点着头,她确实没有忧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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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入了冬,听说冬日里北瑶会有许多盛大的节庆日子。
可左湘灵肚子隆得老高,她身子重,也懒得动,终日里卧在玉清殿,做的最多的就是在院子里遛弯,也仅仅是沿着廊庑一遍一遍地走。连院子都甚少去,院子里的步道都铺的是小石子,她对这孩子格外重视,又十分谨慎小心,生怕脚下不注意,滑上一跤出个什么事。
临近年关,施晏终于从宫外请到了他之前说的那位神医,千里迢迢把人半拉半拽地弄进宫里来。
“我可是花了重金请来的。”怕左湘灵误会,他费尽口舌解释道。
谁知那神医听他此言,酸溜溜地道,“公子此言差矣,要不是老朽怕这把老骨头折在你手里,你出再多银子,老朽也不会跟你走这一趟。”
左湘灵哭笑不得,望向这神医。
此人其貌不扬,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蓬乱的胡子更掩盖住真实年龄,个头不高,衣着打扮也几分邋遢,但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亮,透着矍铄的光泽。
若说他是神医,大抵上很难有人相信。
可左湘灵却先向他行礼,“真是对不住先生,我家兄弟就是这么个脾气,他若是有什么地方惹先生不快,我一定会替先生教训他。说来他一番苦心,也是为了我这病,所以先生若还有怪罪的,就算到我头上好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原先跟先生说的诊金,我再加三倍奉上。”
虽然她的生意都留在傲云,但身边还带着小金库,所以才敢如此豪爽。
这神医墨焱转着眼珠,仔细打量着左湘灵,开口道,“你们俩怎么看,也不像是亲兄妹。”
施晏不大耐烦,“你这老头,到底是看病的,还是看相的?我们是不是兄妹,关你什么事啊!”
左湘灵见他被带进宫里来,眼见过这副阵仗,但依然荣辱不惊,闲谈如定,倒有几分高人的气度,伸手拦了拦施晏,横了他一眼,他才有所收敛。
“先生确实有眼力,那先生看我这身子该如何调理才好呢?”左湘灵开门见山地问道。
墨焱瞅了一眼施晏,对左湘灵说道,“你过来,让我好好摸摸,哦,不是,让我好好把把脉。”
施晏一听他这话说的,怎么就这么别扭呢,来了火气,正要发作,却被左湘灵制止了,小声对他说道,“人是你请来的,你该是信他的本事,这会儿了才说三道四,岂不是婆婆妈妈,小肚鸡肠?”
施晏被说了个没趣,只好转头到了外间候着,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