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盛,这个事情拖下去不是办法,上一批已经过去了,我们科年轻医生就你们几个。我知道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早点告诉你,反而是让你给身边人做好思想工作啊。”陆胜川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盛江年点了点头。
“那个,”陆胜川依旧不放心,“你一定要说清楚啊,包括一些以后可能会面对到的风险……”
“我知道,您放心。”
这是陆胜川的爱徒啊,他多次想要保下盛江年留在医院,但是没想到盛江年竟然主动愿意前往非洲,并且向上级表示随时待命。
第一批援非医疗队已经过去了,情况并不是很妙,这是一种比较罕见而且杀伤力很强的传染病,速度快并且死亡率高,加上非洲的医疗条件并不是很好,派过去的支援队伍苦不堪言。
一批不够,病情也没能控制住,第二批又过去了,如果盛江年过去,就是第三批了。
陆胜川不知道第三批什么时候出发,从他的私心出发,他不希望盛江年过去,因为盛江年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只要再给几年时间,他可以超过陆胜川成为心胸外科界的翘楚,另一方面,他很年轻,前途无量,不能出任何一点意外。
看到援非表格上出现盛江年名字的时候,陆胜川差点没晕厥过去,他找了上级,上级说这是盛江年愿意的。
医疗队伍里面,愿意过去的年轻医生不多。
陆胜川不再说话,也许吧,盛江年一直是一个很勇敢很有担当的人。
一番谈心以后,陆胜川便也不再阻拦。
此外,同行的还有葛为和梁远。
“婉婉的话,我还没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当时看到报名表就填了,讲道理我没想到婉婉,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态度。”葛为头大。他和陈婉婉新婚燕尔,自从陈婉婉进了单位以后,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而且婉婉怀孕了,我要是一说,把她给气到了怎么办。”
“怀孕了?”盛江年和梁远同时诧异,“可以啊葛为。”
“你是真不该去。”盛江年对葛为说,“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陈婉婉和孩子,你也不该冒这个险。”
“都提交了,名单都出来了,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葛为大大咧咧地笑道,“再说,正是因为她们娘俩,我也要拼命活着回来啊。”
“那你呢。”梁远问盛江年,“沈柠那脾气,怕是不好说。”
“嗯,”盛江年有些难,“还在想办法慢慢说吧。”
“就三天了。”葛为叹气。
周末这天,沈柠带着水果和牛奶去了陈婉婉家里。陈婉婉正躺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电视。
“可以看电视吗?不是有辐射?”沈柠问陈婉婉。
“没事,现在才三个月呢。”陈婉婉拉沈柠坐下,“我婆婆都还没来呢,我不让他们来,一个人在家多快乐。”
“你说这次来是找我有事?”沈柠问。
“是啊。”陈婉婉的笑容突然止住,有些忧伤,“盛江年还没和你说?”
“什么事?”沈柠问。
这几天盛江年的确有些奇奇怪怪的,总是好像有心事,欲言又止。
“哦这样啊。”
“怎么了吗?”沈柠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是葛为的事情。”陈婉婉又岔开了话题。
“葛为怎么啦?你俩吵架了?”
“我觉得快要吵架了吧。”陈婉婉说道,“确实挺让我生气的。”
“嗯?”
“他报了援非医疗队,从头至尾都没有和我商量。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份名单要从我单位审核留档,我昨天才看到的。”
“援非?”沈柠想起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非洲瘟疫事件,引起了全球的关注,她大致也从新闻上了解了一下,这种病毒非常可怕,致死率高,传染性也很强。“太可怕了吧。”
“也许他也不想去的呢?”沈柠宽慰陈婉婉,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葛为放的下心去非洲?还是想要和陈婉婉吵架呢。
“这是他自愿的。”陈婉婉生气,“医疗队伍都是自愿前往的。”
“这……”沈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也的确怨不得陈婉婉生气,换谁谁能接受呢。
“你也别生气了,既然他已经决定了,就听他的好了,别闹得不开心,对他对你对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再说,既然他决定去了,肯定是考量过了的,肯定没事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沈柠,其实……”陈婉婉想说的是,她在名单上也看到了盛江年。
他们仨还真是兄弟情深,这种事情都要抱团一起去。
“怎么了?”
“盛江年真的没有告诉你?”陈婉婉叹气,“我以为他会求婚,没想到到现在都没求婚,原来是被这件事干预了进度。”
“什么事?”沈柠刚还无所谓地丢了瓣橘子到嘴巴里,求婚这事晚点好好些呢,她总要先把钱还了吧,突然间好像醍醐灌顶一般,“盛江年也去了?”
沈柠这么聪明的人,会猜不到么。
“嗯。”陈婉婉点头,“这兄弟俩,还一起瞒着呢。”
沈柠有些呆住。
人果然是这样呢,安慰别人的时候,只觉得这些事都不是事,可事情轮到了自己头上,那些安慰人的话就成了泡沫,一点也没用。
“盛江年?”沈柠还是不敢相信,但这也的确合理地解释了盛江年这些日子怎么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唉,你说咱俩,可真惨。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瞒着我们。”
“那就坦白局吧。”
沈柠不喜欢拖拖拉拉,既然盛江年不说,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么没必要互相你瞒我瞒,这样只是让彼此更加不愉快。还不如说出来。
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沈柠买了肉和很多蔬菜,一个在家里倒腾起来,虽然她会做饭的确不是特别在行,按照APP上的操作一个一个来,折腾了一个下午,盛江年终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来了。
因为后天就要登机了,他必须要给沈柠一个交代了。
“回来了?”沈柠把他的包接过来挂到架子上,又说,“我给你做了菜。”
有点反常。
“你真的还不打算和我说吗?”吃饭的时候,沈柠终于问盛江年。
“你知道了?”盛江年问。
“嗯。”沈柠点点头,“我有点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或者说,从头至尾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沈柠补充,她一想到盛江年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
“我……”盛江年见不得沈柠哭,突然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柠接过他的纸巾,擦掉了眼泪,“你说呗。”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要人过去的。”盛江年说道,“我觉得可以是我,我也愿意去,不知道你同不同意,我没有考虑太多。”
好吧。
“我就是很害怕。”
“没什么的。”盛江年笑了笑,摸了摸沈柠的头,“专家预测,不会超过五个月的,很快就能控制好,我们已经是第三批了,有了前两批的经验,后面不会差太多的,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沈柠说,“就是,我在家等你,无论如何,无论别人怎么样,你都要给我回来。”
“嗯。”
他没想到事情会进展这么顺利,沈柠几乎什么也没说就同意了。
其实沈柠的内心做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挣扎,从陈婉婉家里出来,就开始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但很快又宽慰自己,没什么,盛江年这是去做好事的,他一定会平安的,他这样有责任心有爱心的人,她应该支持他的。
于是在家做菜的时候,心不在焉地割破了手。
马马虎虎地拿创可贴贴了一下。
盛江年看到沈柠的无名指受了伤,心疼又紧张,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切菜一不小心切到的。”
她可能知道的时候,心里很烦很乱吧。
“我来帮你重新包一下。”盛江年从抽屉里取出药箱,找到了纱布和消炎水,以及药膏。
“盛医生,要挂号吗?”沈柠打趣。
“不要,沈柠家属免费。”盛江年也回答道。
他小心地给她消毒,上药,包扎,全程顺畅并且包出来的样子还不错。
“这伤口有点严重,不要什么都贴个创可贴。搞不好会烂的。”盛江年说道,“这漂亮的无名指,我还没有给它戴上戒指呢。”
沈柠落泪。
“那等你回来。”
没过一会儿,沈柠看着包扎好的伤口,又说,“盛江年,你包的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呢,我又不会包,后天你就走了,换药重新包扎怎么办。”
盛江年无奈,“沈柠,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不,盛江年,无论何时,你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沈柠抱住他,“你不要担心,只管照顾好自己,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一如既往地等你。我们才不是彼此的负担。”
“好。”
葛为小心翼翼地开了门,看到陈婉婉给他盛好了饭。
“那个……”葛为说,“其实我……”
“嗯。吃饭吧。”
陈婉婉非常淡定地接受了葛为所说的一切。
“你记不记得有次沈柠和盛江年吵架,闹得很凶。”陈婉婉听葛为说完后,说道,“因为沈柠什么都不和盛江年说,自己做了一切的决定。”
“事发紧急嘛。”葛为解释,“你看,平常大事小事我都和你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