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畏缩在沙发上,尽管盛江年给她买了零食水果,打开了电视,她却无法让自己的心安宁下来。
爷爷的离世,罗溪的出现,沈晴所谓的五万元,沈平和徐芬狰狞的表情还有他们说的每句话,所谓传家宝的镯子,都带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她不想说话。
盛江年打开门,问沈柠,如果你爸妈来了,你想见吗?
沈柠呆若木鸡。
又摇了摇头。
盛江年刚想好好和沈平徐芬说,却见沈平徐芬已经冲了进来。
“你跟我们回去,就算不回去也要回宿舍。”
出尔反尔,这是盛江年万万没想到的。
他护住沈柠,把沈柠放在他身后,“你们别刺激她。”
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柠现在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刺激。她的动作无一不像一个濒临崩溃的人,沈平和徐芬再一刺激,只怕更加糟糕。
“沈柠,你听我说,就算你不原谅爸爸妈妈,不喜欢罗溪,你也不能住在这里,盛家不能沾边,你也不能和一个男人孤男寡女在一块儿。”徐芬说。
沈柠的目光呆滞,太累了,想闭起眼睛做梦。
她没说一句话,沈平和徐芬突然紧张起来。
盛江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考虑什么,但是为了沈柠着想,她不能跟你们走,不然,她会疯的。”
“沈柠,你别装疯卖傻,跟我们走,回宿舍去。”
沈柠紧紧攥住盛江年的手,摇了摇头。
终于,她开口一句,“你们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我不会原谅你们,也痛恨你们。”沈柠说。
“好,你不认我们,我们也不认你,从今天开始,你别回来了,滚,要多远滚多远,老子没你还过不下去了吗?真把自己当什么了?”沈平大怒,“你要不要脸,跟一个男人到处鬼混,胆子还不小了,还断绝关系,沈柠,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要么跟我们走,当你没说刚刚的话,要么你就留下来,大家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那你走吧。”沈柠想也没想。
沈平和徐芬摔门而去。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沈柠跌坐到地上,哭了出来。
这些天来,眼泪就好像流干了一样,但要真是要哭,竟然还能有很多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淌着。她记得爷爷以前和她说,年纪越大越不能流眼泪了,眼泪是身体里的水,流着流着就没了,干了,人就死了。
后来她知道,不是眼泪流完了人会死,而是流完眼泪,就算没死,心也死了。
“盛江年,我什么都没有了。”沈柠说。
“你还有我,别怕。”他抱紧她。
柳笑赶来的时候,已经从沈植裴芳那里知道了所有事情,连夜赶来北城,盛江年在车站接到了她。
“沈柠大学四年,有你这个朋友也算值了。”盛江年对柳笑说。
“前几天我不知道,不然我把她接走,可能会好些。”柳笑知道了沈平和沈柠断绝父女关系的事情。
盛江年无奈地扯了扯嘴唇,“不会好的,这条路沈柠注定了的。”
柳笑也叹气,“你可对她好好的,她太苦了。”
盛江年点了点头。
赶回来得早,沈柠自杀未遂。
他焦急地把沈柠送到医院,梁远、葛为、陈婉婉和杨沁闻讯赶来。
“江年,没事的,交给我们处理,你别进来了。”手术门外,几位师兄把盛江年拦住。
他也的的确确没有勇气进去,大概,最不敢的,也不能的,就是处理最爱的人的伤口。哪怕只是止血、缝合。
心理科的医生也来了,给沈柠做心理干预。
盛江年疲惫而自责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垂头丧气,两手抱在了头上,没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梁远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看见白色瓷砖慢慢洒落的泪滴。
男儿有泪不轻弹,盛江年哭了。
“你放心,刚刚师兄说了,她没事。”梁远强撑笑意,“别人不知道,咱学医的还不知道么,切了小静脉没事的,昏迷主要是太疲惫了心理压力太大了,睡会儿就醒了。你可得打起精神,不然她醒来看不到你,不更难受。”
梁远站起来离开,他知道这辈子也不会赢过盛江年了。
沈柠醒来的时候,看见了柳笑,柳笑说:“我可替你急死了,再苦再难不都过下来了嘛,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想不开呢。”
“嗯。”沈柠点点头。
9月的出国是赶不上了,沈平和徐芬一毛钱也没打给沈柠。盛江年替沈柠交了五万,爷爷留下了四万,加上她自己的储蓄有三四万。出国交换是够了的。盛江年的钱,以后也是要还的。
盛江年却拦住了沈柠。
他不放心她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心理医生干预以后,说沈柠的状态并不好,她强撑着,以为所有人都觉得她好了。
柳笑也劝沈柠,不出国了吧,出国压力岂不更大。
这么大的变故,沈柠现在却异常平静,平静到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如同惊弓之鸟。
沈晴给沈柠打电话,接的人却是盛江年。
“沈柠,你自己说,爷爷的钱是不是在你这里?”
“她没有,她现在有事,您不要来打扰她了。”盛江年说完挂断电话,叹了口气,似乎很明白了,明白沈柠为什么千辛万苦也要逃离这个苦海。
“沈柠,你听我说。”盛江年坐在她的床边,紧握她的手,“去英国吧,暂时不要回来了,但我很担心你的心理状态,我们缓缓可以么?缓两个月。”
“不了。”沈柠说,“之前是我太糊涂没想开,现在我全好了。”
出了院后,沈柠的确像个正常人一般,心情平静,偶尔还能笑一笑,只字不提发生的这些事情。
她告诉盛江年,交换就一个学期,说白了其实就四个月,压力也不是很大,换个环境也挺好的。
盛江年堪忧。
“倒是苦了你了。”沈柠坐在沙发上,环顾这个房子,想起了上学期期末盛江年穷得跟狗一样,怕不是为了买这个房子?
“我苦什么。”盛江年把面端过来。
“我怕沈家会为难你啊,而且,你爸妈那边也不好交代。”沈柠尴尬。
“你看我爸妈到现在为止找我了吗?”盛江年笑,把筷子递给沈柠,“他们不管我,也不会想着管我的。”
“为什么?”
“我26了啊。”盛江年说,“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是下定决心而且非常理智的。”
沈柠颇有感触,徐芬和沈平还把她当一个孩子。
“盛江年,你想结婚不?”沈柠问。
他送到嘴巴附近的面条终究没有吃下去,顿了顿,说:“沈柠,不急。”
“我就是问问。”沈柠说,“没有毕业……我没想过结婚的事情,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盛江年,你不仅比我勇敢,还比我努力。”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从来都配不上。”沈柠说。
“怎么会。”他笑,“你给我带来的欢乐太多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年夏天你来北城夏令营,当时就想过,沈柠,只要你迈出了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可以交给我。你完全不要有任何负担。”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很感谢她,感谢是她,让他知道自己的不足,让他知道生活明媚,万物可爱。
梁远见到柳笑的第一眼,柳笑朝着他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瞬间就知道了她的名字。不仅暗自打趣自己,难道男人也有第六感么。
她果然叫柳笑。
柳笑陪了沈柠两天,就回到海城去了,因为要开学。
梁远本来有的一些小心思,也很快被自己掐断。何苦呢,搞一出人间悲剧么?还是趁着苗头不大趁早歇了吧。
葛为问盛江年,“现在沈柠妹妹住你新房了,看来你也不打算回宿舍住了?说吧,什么时候搬出去,哥们帮你。”
“她要出国了。”盛江年回答。
“你放心她出去?”梁远和葛为同时大惊,“她这重创啊,心理指标可不太好,别给崩溃了。再说,国外人生地不熟,压力更大,事情更多。”
“她一直强撑着,你们也知道,没我她照样活得很好。”盛江年苦笑。
沈柠不是很粘人的那种人,她平时就已经是尽可能不打扰不麻烦别人就不去打扰麻烦别人的人了,所以她总是自愿承担着一切,佯装强大而恐怖,盛江年有时候都觉得,谈恋爱对沈柠来说实在添堵。
她什么也不需要,烦恼不和他说,悲伤也独自承受,就连心理这么烦躁有问题也一声不吭。他感觉不到自己是她的男朋友。
而更可怕的是,他好像还是个罪人,如果不是他,沈柠好像可以自己解决得更好,不会出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她不想结婚,不想去想以后,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自己。
她的未来里压根没有他。
“没有归属感,没有成就感,我果然很失败啊。”盛江年开了一罐啤酒。
“江年,你再劝劝,出国机会多,等这件事好了后,再出去也不迟。”梁远实在不放心。
“随她吧。”盛江年说,“沈柠的脾气就是这样,她决定了的事,也没人拦得住。”
宋临夏发短信问盛江年,怎么样,刺不刺激。
盛江年不理解。
罗溪的妈妈是我远房表姨,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盛江年恨不得砸了手机。
而此刻沈柠已经回到寝室,她收好了盛江年房子的钥匙,交给陈婉婉。让她通过葛为交给盛江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