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
梁楚蕴坐在座位上,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某一处看,神色严肃,双唇紧抿。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去问,她在想什么。
更没有人留意到,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不过或许对于那些同学而言,念初瞳会来上课,这才是稀奇的事。
教室的门忽地被人推开了,走廊上吵杂的声音传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议论声——
“肖恩怎么又来了?而且看他那脸色……不太好啊,怕不是有人要倒霉了。”
“对啊,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他来干什么……不会又是突击检查吧?”
“别吧,不过也不是……诶诶诶,你们快看,还真是去找人的!快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被他盯上了。”
……
诸如此类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进梁楚蕴的耳朵里,本来对于这些身外事,她是从来都不会关心半点的,然而半晌过后,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人是谁。
肖恩。
那个对念初瞳了如指掌的人。
眸子一下就恢复了光亮,梁楚蕴移了移视线,正见肖恩板着一张脸,快步走过教室,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似的。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梁楚蕴就看到,肖恩又一次从教室的窗外走过了,一样阴沉的脸色,一样匆忙的步伐。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权泰熙。
梁楚蕴一下就站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肖恩找权泰熙,一定是为了念初瞳的事!
怔怔地看着权泰熙和肖恩完全路过窗外,梁楚蕴下意识往教室的大门走去,然后远远地跟在了那两人的身后。
紧紧地盯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梁楚蕴的脑海里一片乱哄哄的,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干什么了,只像协定好了程序的机械人一般,麻木又盲目地跟着那两人的步伐往某处走着。
穿过长长的走廊,又上了好几条楼梯,看着他们打开了天台的大铁门,走了出去,梁楚蕴也快步跟上,却没有跟过去,只站在铁门处,躲在被打开一条缝的铁门背后,伸着脖子,专心致志地听着那两人的对话。
今天的太阳很是灿烂,阳台的风并不大,所以她也不难听到那两人的对话。
“你是不是知道瞳瞳的下落了?”
刚站定了脚,权泰熙就忍不住发问了:“她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昨晚问了楚蕴,但她也不知道……南宫矢和南宫泽被执行火刑的时候,我还瞥到了瞳瞳和楚蕴待在一块的,但是瞳瞳没有回来,楚蕴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肖恩,你就直说吧,她是不是出事了?”
权泰熙虽是心急如焚,但话语还是井条有序的,并不止于慌乱到说些让人难以捕捉到重点的话来,可想而知,对于念初瞳的下落,她为此准备并组织了不少语言的。
“是,她现在还在默尔他们手里。”
直接给出了权泰熙最想要的答案,肖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这才把事情一一道来——
从特蕾莎绽开音屏,指示念初瞳去救南宫矢;
到南宫矢被安全送到三生阁,念初瞳、三尾稚空、塞利尔以及特蕾莎在回来的路上,被默尔等数十人堵了去路;
再到特蕾莎和三尾稚空为了让念初瞳逃走,死的死,残的残,最后念初瞳和重伤的三尾稚空还是没能逃过女巫猎人的魔爪……
然而为了避免进一步激起权泰熙对米丝蒂的愤怒,肖恩刻意跳过了米丝蒂只救走了塞利尔的环节。
静静听完了肖恩的话,权泰熙怒目圆瞪,手紧握成拳,面容因为愤怒和怨恨而变得有些扭曲了。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已经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没有别的意思,是镜小姐让我来告知你一声的。”
末了,肖恩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只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还有,镜小姐让你好好准备一下——现在劳拉不在了,接下来很有可能需要你……”
“需要我?为什么?”
满是愤怒的目光一下就杀到了肖恩的身上,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发泄点一般,权泰熙直接吼了出来:“为什么你们想到的是事后?难道你们就不能尽力把瞳瞳救出来吗?你们竟然指望我……你们怎么不指望自己的能力啊!”
许是过于激动了,权泰熙甚至能感觉得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于是趁着她还能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情绪以前,她先一步转了身,快步跑走了。
与其说她是跑走,倒不如说她是逃走了。
她是出身于精通魂术的家族不错,但她天赋不足,她根本就不会所谓的“还魂术”!
而现在……
他们竟然指望一个资历不足的小女巫,越级去使用相当于把人复活过来的还魂术,都不愿意拼一下自己所能,去把念初瞳救出来!
这是她没有办法接受的一个“通知”。
她宁愿念初瞳身负重伤,还留着最后一口气被救出,都不愿意听到念初瞳的死讯,然后她想方设法为了让念初瞳回来,而越级使用她根本就不敢去尝试的“还魂术”!
天台的大铁门被权泰熙重重摔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把肖恩阴沉了一路的脸色都震得消散掉了。
看着逃也似的跑了的权泰熙,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严肃褪去后,只剩下一片无奈。
他怎么不想把念初瞳救出来,哪怕是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起码她也还活着!
然而实际情况并不允许——
据他所知,如今如女猎人阵容里,绝大部分成员都是拥有直接伤害他人能力的“真女巫”;
反而在女巫的阵营里,绝大多数都只是“假女巫”。
等到真的要起正面冲突的时候,肖恩不用想都知道,届时女巫阵营里的伤亡情况到底有多惨烈。
不禁抬手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肖恩又是重重的一声叹,然而余光一转,却瞥见天台的大铁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看上去像是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乖巧又安静的,和高中部的环境很是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