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世间,人事宣阗事未休,几近四荒江水流,一场犬马,声声入耳,生生入梦
“何以已悲?”蜜儿抬眸寻来者,来者声线柔和,声声入耳听得仔细
“我所悲,悲在轻信红颜,阅历且浅,家族蒙冤,祖父逝去,而我年长二十有余,却同稚童无异,过尽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听闻红尘,十有九故。何不淡泊?坐看云起云落”
蜜儿指腹缓缓划过母亲遗物,在心底轻轻念往事如风。可那些沉重的,像沙,又像石一样的恨意在作祟。怎么轻易地让往事随风而去
总有一天,她会查明真相,她会亲自宰割害她梁家的真正凶手,让他在母亲的墓前叩首认罪。
蜜儿,十八余载,最大的,唯一的心愿
她收了泪水,目力所及处亮堂起来,周身万物,物物入目
“宋宴,你可曾有过爱人”
“不曾。”
“你可曾一夕之间背负着血海深仇”
“不曾。”
“你可曾在一朝之间,成为满城风雨的始作俑者,成为常人茶余饭后谈足的笑话。”
“亦…不曾…”
她不得不承认,往事终将不会成为往事,一切都没有过去,她直挺挺地现在父亲墓前执着黑伞,葬礼这日没有下雨,只有她觉得阳光明媚得刺眼,周身前来吊唁的人驻足的目光更是碍眼。
在上海变天之前,她在苏州的家彻底亡了。
她是挣扎着想向扑大火扑去,抱着父亲尸首唉唉痛哭的蜜儿,这个形象蛰伏在她体内,等待被唤醒,像火山,像海啸,根本没有任何傲气凌神可言
在骨子里还住着另一个她,那个她胆怯、懦弱、愚蠢、偏执、卑微,那是幼时遭遇所留下的莫大后遗症。
她同人们交好,人们只惯会欺骗她,敷衍她,畏惧她。她原以为宋顾城从来都不会,无论她是谁,是重要的人或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从不会刻意去讨好或是冷落
呵,行来几许山水,不胜人生一场醉
她同宋宴酩酊大醉于酒馆,醉意懵懂中,蜜儿同宋宴提及“你懂什么叫做亲吻吗?”
“我懂。”
“不不不,你不明白。你连爱人都不曾拥有,如何懂得亲吻?”
蜜儿满口尽是醉后的胡话,绯红缓缓蔓延爬上她的眼角,宋宴一贯地看着她,默不作声地一盏酒,一口闷。
“那你懂不懂得,什么又叫爱?”
“你知道吗,同将军爱是很辛苦的,他一直以来,一直把我当做是!是!他记忆里的某个存在。”
“凡事勾不起我的兴趣,他便执了他写书法的毛笔,将他的名字,绘在我手腕上,就在拉拉衣袖就能看到的地方,毛笔字很难清洗,那段时间我很痛恨他,可也把他清晰地记在这里了。”
指腹狠狠地戳着脑袋太阳穴部位,硬生出一种想要戳来头盖骨,展示给宋宴看
“我曾问他若是青梅竹马各安家,谁还记得往昔花前月下,他捧着我的脸吻了吻我的唇,酥酥麻麻的,说我贯会胡思乱想。”
“同他在一起后,我一直想有对儿女,说来我很贪心,希望有对儿女凑个好字能够承欢膝下。女儿要留长长的头发,若无事时我们便排伴家家酒,她是长发莴苣姑娘。儿子要长得同他父亲一般好看,眸子漆黑的一眼望不到边际。”
“两个小孩子两张面孔,小手一定要暖暖的揉在我的大手掌里,揉进我的心里。我可以拖着他们过树穿花,去看伦敦跟大笨钟,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待他们上小学时,每日准时在门口等着他们回家,期待他们扑向我的怀里,携款着不度玉门关的春风,满怀的奶糖香甜。”
这样的日子,过多少辈子,都不会感到腻。
“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梦想。”
蜜儿轻蔑一笑,有些自嘲“我同你讲这些做什么,你又没有爱人。”
不得不说,宋宴有些温怒,她总是拿他没有爱人说事
“你不会明白的。”
“你怎会知道我不会明白?”
蜜儿一时语塞,想起幼时所学的那篇《庄子》二章,绕来绕去一切皆因从本末提起。
深宵的大上海,灯海依旧,市中心隐约有从南岸吹来的海风。
不知谁家的探戈曲偷偷爬进了酒馆的窗,惊心动魄的探戈,激越调子中看到了着装明艳的舞娘,鬓发边一只盛开的芍药,眸子漆黑狂野又温柔,就像胡兰成笔下朱砂,南国早开的夏花,不知然中,已是惊魂。
他突然向前倾身吻上蜜儿的唇,宋宴热衷于亲热,毕竟他没有过爱人,宿醉的蜜儿只当他也喝醉了,纤细的臂弯勾上他的单薄的肩。
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的时机,很难把握,亦很难说。
但若是说因孤独而寂寞,需要一个温暖的臂膀呢?是甲是乙,是宋宴,是蜜儿,或者甚至是宋顾城都没有关系,不过是相互给足温暖
她将双臂环上他的腰。
结实的,仿佛似是已经为美人折腰的英雄
“你没有过爱人,你不懂吻。”
宋顾城没有辩解,只是加深了这个吻,吻得蜜儿险些窒息,索性地挂在他的身上。
他亲吻着她的耳廓,眉眼,嘴角,眉梢,很温柔,这便是肆意的温柔吧。
“宋宴,我可是有得罪你?”
蜜儿看清楚的眼前的人,眼睛里一抹恼意。
宋宴生气时便会选择沉默,蜜儿摸清楚了他的习性。
他似得了逞一般得意,食指勾了一下她的鼻子,一路像托着至宝,在酒馆开了一间上上房,他同酒馆内的一切都熟悉不过,甚至连隐蔽的电灯开关都能凭借记忆脱口道出。
后来听酒馆老板说,他经常带女人来这里,花枝招展清心寡欲
尽管一早尽知,可还是满心欢喜
她也似回到了少年,同不同的人同眠共枕,母亲会看不过去地责骂,可却从来没有阻止过她。
除却宋顾城,她喜欢同年纪大的人谈恋爱,或许是极其缺少父爱,她将爱投注于性 欲,直到同宋顾城在一起后才改变。
白戎呢,白戎终究是她心尖的白月光罢了,可她也明白,白戎是永远属于宋郁的,自己得不到的。
自己跟宋家人总是有缘分,或许也是孽缘吧。
谁情愿一眼望到尽头,爱一个男人爱到一辈子,最后是一场空。
乔时清将她压在床榻,肆意宣誓他的霸有权利。
“我可以告你施暴吗?”
“夫人,床榻上的事你情我愿,你若告我,你亦会百口莫辩。”
凌晨时,蜜儿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宋顾城。
当她转身要离开,他伸手抓上她的裙摆,说,不要走
在梦里,蜜儿回头,分明看见他哀垦神色,面孔上温柔表情,于是好清醒地对蜜儿自己道,不,别做梦了,这不会是真的。他本来就是把你当作是过去的爱人,是抛弃你逃跑了的你。
自己是他眼中的娇娇,不是蜜儿,不是梁蜜儿。他爱娇娇,不是爱自己。
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菀菀类卿罢了。
对,他才是始作俑者,是你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笑话的始作俑者,阮媛你该恨他,而不是,去爱他。不,你不应该,不应该脱下你的裙摆
梦里的自己,无法控制地脱下旗袍,解开单薄的衣衫。
这就是你最后的答案吗,蜜儿?
“不!”她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显得果然只是临川一场梦,彻彻底底一场空,周身没有宋顾城,枕头上触目惊心一场泪。呵,觉然是梦,确确实实一场悲
翻过身去睡,才想起来宋宴。
他依旧地枕在她单薄的臂弯,将额头抵在她的腋下
突然觉得他好轻,不同方才的沉重,他睡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像个孩子,嘴角沉浮着若有若无的笑。
蜜儿微微一动,宋宴便清醒了
借着窗外的乍白的光望向云端无尽,宋宴将蜜儿看定
“你睡眠向来浅吗?”蜜儿问,她自认为动作足够轻,不足以吵醒熟睡的宋顾城。
“很多年养成的习惯了,总是潜度睡眠,总觉得很累,好像睡与不睡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你睡时,比醒着可爱。你清醒时不太会笑,睡时嘴角总是若有若无地笑着。你清醒时情话连篇累牍,可我不觉得心动,可你睡时,睫毛轻轻颤动,我便觉得心跳不已了”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夫人心悦我?”
“不太可能了宋公子,需要我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现在,对至少是现在,可没闲情逸致去谈情说爱。毕竟我的你父亲的夫人,我还需要照顾他的起居不是吗公子,你可是咱们家唯一的公子呢。对了,你的父亲说,希望能早点拥有我跟他的孩子,我也是这样希望的。”
“你敢!”宋宴的神情变了变。
“我为什么不敢呢?毕竟我是名正言顺,即使是妾,那也是名正言顺地应该给将军生女生子,不是吗,宋公子。”
他起了身,依旧一副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模样“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宋公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这样做,这样做我们都会不开心的,难道你想要看到我们都不开心吗?”
蜜儿莞尔,乔时清亦不怒
“夫人,让我们敬请期待吧,你会对我父亲失望透顶的,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无法告诉你,如果你一旦知道了,那么我想你会离开他,甚至痛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