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宋郁被白戎说中心事。仿佛被银河袭击,满天遍野的星星都砸中了他。他从前披星戴月,只望能满载而归,如今再也不用辛苦筹划了,银河崩塌了,星星呢?都砸中他了。
“白戎,我真的爱你!一切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对不起,方才是我太不理智了。方便陪我喝喝酒吗?”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不讲道理,伤心了难过了就会喝酒。”白戎抹着脸上的泪水,嘴上还是说着倔强的话。
宋郁把酒拿上桌,又让厨房抄了几道小菜,宋郁仰头一杯接一杯的喝,白戎只是愣愣的看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猩红了眼。
“你为什么不喝,不愿意跟我喝酒?我是不是让你讨厌了,是不是让你觉得不喜欢了?”
宋郁有些微醉,举着酒杯递到白戎跟前。
“为什么不喝,其实我有一点点后悔,那些回忆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真是太痛苦了。我后悔我也应该要一颗药,吃了就没事了。”
宋郁苦苦的笑,仰起头要把酒喝下,却被白戎一把抓住,白戎躲过他手里的酒水,仰头喝下。
苦涩的酒腥味在嘴巴里迅速的蔓延,白戎忍不住咳嗽起来,泪花也被逼了出来:“好辣。”
宋郁看着他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抬起胳膊大力的揉着他的头,渐渐的白戎的眼前氤氲起来,他看着宋郁感觉有些颠倒。
“你别晃啊。”白戎嘟囔着,捶了捶宋郁的胸口。
“你不会是醉了吧?”宋郁忍不住想笑。
宋郁觉得自己疯了,明明一年都忍过去了,偏偏这个时候出了差池。
“宋郁宋郁”白戎哭着沙哑着嗓子一声一声的呼唤他。
“我在,我一直都在,不管是一年前还是现在,我一直都在。”
宋郁借着酒劲儿。
“你闹够了没有!”
“宝贝,你嫌弃我啦!”
直到后半夜,白戎哭哑了嗓子。
此时宋郁有些清醒了,明日等白戎醒了,自己到底该怎么解释。
第二日,日上三竿,宋白家格外热闹,宋先生被宋奶奶当众罚跪搓衣板,只见白少爷一身淤青的躲在宋奶奶怀里。
“宝贝儿我错了,我昨晚应该轻点,宝贝我错了,以后换你做我。”
“我们带母亲一起去美国生活吧。”宋郁在他耳边说道。
他摇了摇头,陷入冗长的缄默,梭淌过云雾,留声机在断断续续吟唱着歌谣,温柔的细水长流,别过春山墓,别过苏州的云烟,别过苏州的春华秋实,燃燃飘荡空中的鲤鱼旗。
那如流动金子般的甜蜜港湾,漂浮的缄默的商船,明艳璀璨的烟火和深巷里油烟吱吱作响的宵夜摊;朝圣明日朝阳的欲望和固执明亮的灼烧心房的热爱,都统统熔铸在他的声音里。
“我舍不得苏州的一切,阿郁。我们在苏州生活的不好吗?”
“现在局势乱,我们去美国待一段时间,再回来。我的其他亲人们也在美国。”人生二十几个春夏秋冬,没多少富丽堂皇,只要有白戎陪着,到哪里都是家。
富丽堂皇的张家大宅和金灿灿港城张少名声招惹爱,可他不稀罕那些镶着谄媚神色的脸。所以他放弃了上海的一切奔赴苏州,现在为了他们的安全,便要放弃苏州的美好去往上海。
“愿意吗?白戎?”
白戎侧身回到沙发上坐着,有风吹开纱帘,是扑面的潮气。晦暗不明的天气,对面的小鱼是一抹剔透的暖,但是这样看不清前路的局势里,任谁都会染上阴霾,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好。”他应下,无论去哪里,有宋郁在,都是家。
太阳渐渐的沉入了地平线,天色半沉半醒,金黄的漠河地区似乎是被一点一滴的抽光了血色,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椟元端坐一方,漫天的星辰犹如悉数洒下,好似披星斩月一般,让人觉得触手可及。
白敏端了一方好酒踱步而来,她眼中有泪水盈盈,好似乌羽微微阖上,泪水便会顺着眼角的弧度掉落一般。那沉重的玉珠子,好像要簌簌的掉下来,泪眼朦胧中。
椟元见她款款走来,起身相迎。
“夜深了,你怎么还没有入睡?”
他关切的音色让她横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他们这辈子才认识,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间,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几辈子。
椟元娴熟的顺走她手中的酒,挽着她的手到方桌前坐下。
“手怎么这样的冷?”
椟元看着被自己圈在掌心的一双纤纤小手,根根嫩白的出奇。白敏的指头又细又硬,握在手里,甚至有些硌手。
椟元再抬头看,觉得她越发的憔悴了。
她收起一些自顾地委屈,笑眼里带着些藏不住的血红丝,却又于疲惫间强撑起一丝明媚光亮来。紧张攥紧手中物什时才想起什么,忙得转过身去。白戎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想人看出我任何卑微来,端得个矜持模样,又像是受惊的松鼠。
“白敏,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一起去美国接受治疗?”
白敏莞尔一笑,只是笑的有些勉强“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不多折腾了,让哥哥还有宋郁哥哥带着母亲去那边享福吧,我也不能一辈子都跟着哥哥吧。”
白敏说话时的语气有些伤感,眼睛里有颗朱砂晶莹发光。
椟元抬起手,想替她擦掉,可是想想,又垂下手,作罢。
“你骗的了其他人可你骗不了我。”
白敏赫然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椟元,这一眼,似乎是万年。
“椟元”
“你不用管我了。”
“我不想回苏州,也不想去美国,我只想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不可以吗?”
泪水一滴一滴地悄然无声地落下,落到白敏的衣衫上,落到椟元的手掌心里,由掌纹的弧度蔓延开来。
“你瞧,你掌心的掌纹,纵横交叉,错综复杂,我帮你看看手相吧。”白敏收起眼泪,扬起笑容,看着椟元说。
“你还会看手相?”椟元微微一怔。
“当然。”白敏笑着回答。
椟元缓缓将手掌摊开在她的面前,白敏将他的手掌捧到自己面前,她倾身细细打量,随即一怔,泪水将将掉了出来。
“看出什么来了?”椟元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微微地愣了愣。
白敏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你的情感错综复杂,看来桃花债无限量啊。”白敏又是哭又是笑,又是苍白又是不挠。
椟元诚然收回手掌,有些气愤的看着白敏“哪里来的错综复杂,明明自始至终只有”只有你一个人。
“自始至终只有什么?”白敏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椟元摇了摇头,端着酒,转过身去背对着白敏坐。
“喂,你怎么不把话继续说完?”白敏显得有些刨根问底了,可是椟元又坚决不说,白敏赌气地蹭了蹭他。
“不说就不说。”
椟元偷着低头喃笑了。
他怎么会告诉白敏,自始至终,他喜欢的他倾慕的他爱的只有白敏一个人而已。
白敏才猜不透椟元的心里事,自然也不愿意往那方便猜。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苏州啊?”椟元端着酒问她。
白敏拿食指点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说道:“等我有了孩子,那时候,我再带我的孩子一起回苏州去。”
“有了孩子?”椟元被惊地打翻了桌上的酒杯,被酒水弄湿了衣袖。
“哎呀,你怎么这般不小心!”白敏连忙拿自己的手去帮椟元擦拭,可是袖子上湿了大片,再怎么擦都是没有用的。
“你快去换下来,天这么冷,这样的话会感冒的。”
“我一个大男人,这怕什么?”
椟元满不在乎地将浸湿的袖口弯起来,不再管它。
白敏着急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拉扯着他的衣袖,要将他整个人都带起来。
“快,起来去换衣服,不然真的会着凉。”
“哪里那么金贵了,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无论椟元怎么说,白敏都不肯从,硬是要拉着他回房换衣服。
白敏是女人,力气不及椟元大,纵然她使出浑身力气都拉不动椟元,就在白敏决定奋力一搏的时候,不料竟然被脚下的凳脚搬到,将将地摔在椟元身上。
椟元反应很快,以掩耳不及盗铃之迅速将白敏搂在怀里。
顷刻间,白敏犹如一叶扁舟,被人暖暖的体温包裹起来。
白敏一时被着熟悉的温度惊地有些发愣,她被就被吓得不轻,双手还紧紧地搂在椟元的脖颈上面。
“怎么,这般想与我回房吗?”
“你你胡说什么啊!”
白敏经不起燥话,瞬间脸就红的犹如一只蒸的通红的醉虾。
“你怎么脸这般红?”椟元故意挑弄她。
“你你登徒子。”白敏一把将他推开,想要从他的怀里逃脱出去。
没曾想,椟元竟一把将她弯腰打横抱起。
“你可休要折腾,一会儿你若是摔下去了,我可概不负责。”
“你要干嘛!”白敏紧张地缩在椟元的怀里问道。
“回房间换衣服啊。”椟元挑起一抹温良的笑容。
这是白敏怎么看这笑容,都不像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反而好像是要吃掉自己一般。
“你可不要胡来哦。”
“你担心,我吃干净你啊。”
椟元闷热的呼吸萦绕在白敏的耳边,白敏微微一愣,身子跟着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