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你可以说话了。”
张主任推开探视室的门，示意高亦帆进去，但他没有进去。
过去，高亦帆在大牢里的时候，在探视室里，犯人和探视者之间是没有隔离的。他们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囚犯们被铐在铁桌上。这两年，大牢施工也推进了不少，变成了一块大钢化玻璃，把两边隔开。
钢化玻璃后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苍老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皮肤明显松软下垂，坐在对面的他腰背弯着，神情有些呆滞，像是在发呆。
高亦帆的眉头皱了皱。这是张大飞，但不是张大飞。
在今天之前，在我的心目中，张大飞只有一张脸，一个形象。那是一位鬓角微白，腰杆挺拔的中年男子。他野心勃勃，眼神令人印象深刻。岁月只在他身上刻下了坚硬的纹路，但他并没有衰落。
那是一个敢于日月换新天的人！
而眼前的这个人，隔着连子弹都打不透的钢化玻璃，却有一股腐败的味道。
透过车窗上的小孔，对面的张大飞听到了响声，抬头一看，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高亦帆。他浑浊的眼睛眯着，上下打量。过了三五秒钟，他才突然想起眼前的男子。
“是你！”老张大飞带着近年来从未有过的力量东行。他站了起来，眼睛圆了，眼睛似乎生气了。
“你是做什么的？坐下！“
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身后警卫教管的注意，并厉声喊道。
“我看不出这个人！放开他！“张大飞声道。
从理论上讲，犯人有这个权力，但是后一个教管知道高亦帆，也知道他和大牢的渊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高亦帆一眼。
高亦帆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坐下。看着张大飞，他平静地说：“温云帆死了，你知道吗？”
“温云帆？”张大飞被吓呆了，怒气稍稍缓解。也曾是江海市高层的大boss。他自然知道温云帆。
温云帆是怎么死的？论威力，温云帆一开始比他大。
“他被五千万骗了，被枪毙了。”高亦帆很容易解释温云帆。
在这个过程中，张大飞逐渐冷静下来，坐回原处。
高亦帆说完，张大飞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什么都不做，只想找个人聊聊。”高亦帆断然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江海市只有几个人。你们是一代人。这时你才明白什么是大老板。当和别人谈论温云帆时，没有人会理解。“
张大飞一脸平静地说：“你觉得你懂吗？”
高亦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愤怒言论。它似乎在自言自语，说： “对外开放到现在已经有18年了。我最近一直在想，好像对外开放之后，时间过得特别快。18年，在过去，只是一代人的时间，孩子成熟了，年轻人还没到老年。但这18年，从1万元到100万元，1000万元，顺便说一下，现在上亿的老板也不少。再过两三年，新一代就变成了老人……“
说着，他摆摆手打断张大飞要说的话，说：“我要么说我改变了你，要么我觉得像你我这样的人可能注定要被后人取代。当初你说，敢让日月换新天。我以前觉得你太傲慢了，但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张大飞默默地听着高亦帆，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也可能是多年的牢狱之灾，终于磨平了他的气势。也可能是高亦帆的话。总之，他的愤怒没有持续到最后。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吗？”张大飞问。
高亦帆，看看他。
张大飞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但这并不是在嘲讽高亦帆，更像是在自我嘲讽。
“我想活下去，能多活一天就好了，现在我才明白，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生活才是真的，哪怕在大牢看着10米高的围墙也没有自由，哪怕一个星期只能吃冻得像棉絮一样储藏脂肪，哪怕天天看电视，只能看新闻联播，哪怕隔三差五我都疼得睡不着觉！不过，我还是想活下去……“
张大飞越说，语气越激烈。最后，他剧烈地咳咳起来，眼泪和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半天后，他终于又能开口说话了。他两眼通红，伤心地说：“你看，你现在站得比我过去高多了。我想和我一起感慨人生，但你我的人生早已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只要能多活一天，哪怕这一天再惨，我也要活下去！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
……
1996年的第一天，高亦帆去了大牢，和张大飞进行了一次交谈。与平均15分钟的访问时间相比，这次谈话时间很长，但如果用来与生活交流，就显得太短了。
无论时间长短，高亦帆已经吸取了新的教训。人生的道路上可能没有真正的同龄人，这条路只能往前走。
前行，有时是因为勇气，有时是因为无知，但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因为对无路可退的恐惧和对未知的好奇。
临走前，让范三手给大牢留点钱。张大飞已经失去了势头--不管他的表现是真的还是伪装的，但他的年龄摆在那里，未来不可能有对自己的威胁。对于一个垂死的人来说，高亦帆愿意让他生命的最后几天不那么痛苦。
上辈子，他也是一个坐过牢的企业家。他的主要罪行也是逃税。
我希望张大飞对自己说的是真的，因为在离开之前，他和齐长官聊了一会儿。
张大飞之后，大牢生活会更加舒适。他每周会吃两次肉，不用每天工作。他会在大牢阅览室打扫卫生。他大部分时间都能看《我的电影》之类的杂志。如果他生病了，可以请大牢外面的医生，或者把他送到城里最好的医院，把他的痛苦降到最低。
如果他能住到明年的大牢扩建，他甚至可以作为病人住在一个单间里。
但是，减刑是唯一不能使用的。无论他在大牢的表现如何出色，大牢注定不会有他出现在报道的减刑名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