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栈忍住胃中翻滚的恶心,双腿止不住的发软,她抬起眼皮,瞳孔宛如浓墨,又黑又亮:“你怕我看到什么?”
“我……”青墨张了张嘴,磕磕巴巴说不出来话,清隽的脸偏古铜色,左边的脸高高肿起,丝丝的血不间断往出渗,像是个和别人打架打输了的孩子,很疼,但又倔强忍着。
陈栈能确定这样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他确实在紧张,还是内心的紧张。
可是他是个死侍,杀人不眨眼,该紧张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
“你不要看里面”青墨的话一如既往的简短,干脆。
“为什么?”
“对你不好的,你别问了”青墨抿了抿唇,整个人又苍又冷,看起来有些无措。
说着还边向铁门移动,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了小窗。
陈栈盯着青墨看了好大一会,确定他对自己没有杀意才开口,声音紧张地绷成一根线,仿佛随时可以崩断:“里面的人你杀的?”
琥珀般的眸子骤然睁大,紧张到全身僵硬,干裂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去解释,但恍然发现人确实是自己杀的,紧接着又无力地合上了唇,青墨再也不敢去看她的脸,把头垂在胸前,目光贪恋的落在陈栈露出的半截纤细的脚裸上。
因为他知道,他的时间没有多少了,只要可以看着她就够了,尽管目光似乎要卑微到尘埃里,尽管只能看到她的脚,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好记得,她是世界上除了娘亲最温暖的一个人了。
他不想去占有她,因为他满手鲜血罪孽深重。
他深知,他不配。
在青墨无声承认的那一瞬间,小窗后的场景猛地又浮在陈栈眼前。
女人的头颅与身体被分开,随意地扔在地上,她头发很乱像是被扯过全部炸开,看起来像是活的起了静电,而被扔到桌子底下的身体爬满了白(花花)的蛆。
她再也没有忍住,弯下腰止不住的干呕起来,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青墨才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张手帕。
“你来这里干什么?”顿了顿,他又补充“这里危险,院子有机关。”
她比较幸运,刚好没有触碰机关,前几日来这里的时候光应对机关就费了很多精力,更别说陈栈这样细白嫩肉的姑娘家了。
“我来查案”她直直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来销毁犯罪现场吗?”
她的语气很又淡又冷,听不出是不是嘲讽。
“不是,来找人,你快走吧,这里真的不安全。”青墨微微拢起眉,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看着真实不少。
虽然他确定章张老不在这里,但保证不了花禄水还会不会派其他人来。
陈栈抿了抿唇,知道青墨说的在理,思量片刻,昂起清秀好的小脸盯向他,很是认真:“你愿不愿意弃暗投明?我可以向大人向你求情,当死侍终归是造孽的,而且最后结局是什么样子的,你也很清楚。”
她虽然救不了他们,但她想伸一把手。
青墨一怔,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觉得在黑暗中,忽然钻进来了一抹阳光,这抹阳光还恰好照到他身上,无比温暖。
他的头垂地更低了,可是他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了,也是见不得光的。
即使贪恋,也要推开。
“没用的”青墨长长的叹了口气,长年以来累积在胸腔的怨气消散了许多,他扯了扯嘴角想对她笑,可还是那般的僵硬,又想着怕吓着了她就收回了笑意“你走吧,谢谢你。”
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还要去连累别人吧。
他只想再去见娘亲一面,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不着急的,只要你……”
“没看出来你这小子还挺会怜香惜玉的,让姑娘站干净的地方,自己却站泥巴里,啧啧啧……”五公子站在门口,靠着墙,懒洋洋的支着下巴,狐狸眼里尽是调侃。
一起来的,还有说是要去补觉的庆晟亦,一身靓蓝色的双襟长袍,面容温润俊丽,金相玉质,狭长的凤眸闪着不明的暗光,他盯向青墨,嘴角嘲弄的勾了勾:“谁说不是呢,能让死侍动心我家栈栈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在这里墨迹这么久还不回去,真不怕花禄水发现,死侍真的不怕死,因为他们随时都会死。
五公子听出他话中的嘲讽,颇有趣味的挑了挑眉,他最喜欢看争风吃醋的戏码了,尤其还是男子……刺激带感!
“你别瞎说我是正儿八经的铁汉!”陈栈对五公子挤眉弄眼偷偷示意要掩藏身份,嫩白的小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
这人怎么能把自己的秘密就公布于众了呢!白莲怪那厮还附和!
“他应该早就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五公子耸耸肩,微微发红的薄唇性感张合,姿态自成风情“不信你问他。”
花锂宫培养的五名死侍可不光只是会杀人的莽夫。
果然青墨没什么反应,垂了垂眉眼,脸笼罩在朦胧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道了一句:“花禄水让我来找章天,里面的尸体最好暂时不要动,避免让他起了怀疑。”
声音也很轻。
“那你回去怎么交代啊?”五公子伸手拦住了他,收起不正经的表情“没有找到章天,花禄水会不会弄死你?”
这次他不能再向花禄水求情了,再求就要露出马脚了。
“我能坚持,你早点找出我母亲就可以。”
庆晟亦皱了下鼻子,余光向陈栈的方向瞥了眼,眸光清冷了下来,七分凉,三分躁:“你回去对花禄水,张琏妻子的身体没了,似大理寺的人来过。”
这样可以暂时保住青墨的性命,虽然这样就很有可能会让花禄水提前行动,但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这人一旦心神不宁了,做事的效率就会下降了,而大理寺也成被动成主动。
“恩?”五公子一怔,眉梢不可思议挑的老高“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少年捻了捻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折扇,睫毛微微垂在眼帘拢下一片细小的阴影,语调又轻又慢:“除了那些,你还要加一句话。”
青墨微微一愣,下意识的问:“要加什么?”
“我知道要加什么”陈栈踮起脚尖瞅准位置大步垮到庆晟亦身边,抬眼眸子小脸晒笑“大人是想声东击西,想让花禄水感到紧张的同时又心存侥幸,这样才方便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我说可对?”
庆晟亦的本意应该是,想让青墨回去说,大理寺发现了案发现场但却没有与藏宝地联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