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路上叫苦连天,眼看着要到了大理寺,他直接躺在地上撒泼耍赖不肯进去:“我是被冤枉的,小的根本就没有碰到过大人啊!”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如果真的有眼无珠伤害到官老爷了也就算了,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庆晟亦眉目温和,‘唰’的一下合上折扇,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笑盈盈道:“你当真什么都没做?”
“小的当真什么都没有做!”男人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就连踩到大人的袍裾也是无意的,不不不!是我根本不知情!”
那袍子就跟长了腿似的,偷偷爬到自己脚底下,他当时还有事情在身,怎么可能去闲时间去招惹别人。
“你敢说没有受人指使搬弄是非?”少年微眼,目光又清又冷,漫不经心的语调掺杂着淡淡的威严。
男人一愣,讪讪笑了笑:“小的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是吗?”他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莫名的,毛骨悚然。
“啊!!!”
话落,男人杀猪般的痛叫惊飞树上的鸟儿。
“是这只手收的钱?”黑色的长靴碾压在男人的手腕骨,随着脚尖碾动发出一声声嘎嘣脆的响声“还是另一只?”
“恩?”
“我说!我全部都说!”
男人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淋淋往下掉,他满眼恐惧,因为剧烈疼痛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谁能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无害的少年,下手竟然如此狠辣。
他后悔了,后悔接下那个女人的活。
庆晟亦一身暗红色官袍,玉面映着薄红,他察觉到陈栈投过来的视线,侧目看去,薄唇轻轻勾起,没有说话,就盯着她笑。
他本就有着一副春风无限,秋月无边的好容貌,突然这样一笑,犹如泡入舒服的温泉,让人忍不住的心甘情愿的沉溺进去。
陈栈眼里的光闪了闪,黑色的眸子有些飘忽,心尖儿处的某一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勾住,松不开, 逃不脱。
她深吸了口气,移开手里目光,心里暗自埋汰自己的不争气, 她可不是一个看脸肤浅的人!
…………
白羽不确定看着陈栈:“你确定要把他放开?这可是陈芸指使过来的。”
“恩”姑娘颔首“没必要,他又不是陈芸,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好,听你的”白羽手一松,男人的右手宛如没了骨头,软绵绵耷拉在身侧,连滚带爬的跑了。
庆晟亦拍拍手,没什么表情:“你不后悔?”
“这有什么后悔的”陈栈抬起眼,不明所以。
他没说什么,走向了大理寺,守在两边的侍卫恭敬的把金属所制的铁门打开,陈栈和白羽互相对视一眼,二人显然都没有理解庆晟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年走在前面,漫长而悠闲的青石小路铺满了两旁掉落下来的梨花瓣,落在他发梢,肩头,美不胜收。
这里指的不是景,而是人。
“你昨天救了一名男子?”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扒拉着一旁的枝丫,语调轻轻柔柔。
陈栈微微一怔:“你指的是那名小青年?”
她救了他,可不是一次了。
“是。”
“对啊,他晕倒在我面前,我就救了啊”陈栈凝眉,嫩白的小脸尽是疑惑“怎么了嘛?”
“你总是不记我的话”庆晟亦长长的叹了声,驻步回眸,眉心稍有拢起,脸色高深莫测。
姜丞与他说,陈栈救了名死侍,而且直觉告诉他,那名死侍对陈栈不一般。
就像那名采花贼,他对陈栈也不一般。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如果,陈栈亲手所救之人,在之后的日子里,却要亲手斩杀,该是如何一种心情。
不过陈栈依旧不明白庆晟亦话中的意思,她微微歪头,满脸疑惑的看着他所离去的背影,清秀至极的脸上恍然一片。
但是却看出来他藏在眼底的担忧。
白莲怪为什么要担忧自己呢,自己不是很安全吗?
少年走出老远一截,陈栈抿了抿唇,迈开腿追了上去,她没有轻功,但胜在腿长,几步便追了上去。
“大人在担忧什么?不妨和我说说”
庆晟亦顿了顿,回眸看去,姑娘生的红唇齿白,不染粉黛的脸上因为剧烈动作泛着点点桃粉,抬起擦拭汗水的手腕白暂细嫩,线条感流畅漂亮,在阳光下闪着莹莹的光。
蓦然,他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第一次确定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悄然疯狂滋生。
“我在担心你,你太蠢了。”
他把自己的意思表达的格外清楚,并没有如以往遮遮掩掩,又讽刺的调调掩盖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在担心她。
陈栈一怔,耳垂发红,黑眸亮晶晶的迎上了他的目光:“大人为什么要担心我?是喜欢我吗?”
一旁的白羽被她的话惊到,兄弟这样不太好吧?女子还是要稍微矜持一点的!你这样下去会把主子吓跑的!
妥妥的莽女啊!
少年薄唇轻抿出一道笑意,一身官袍,金相玉质,温暖的大手覆在她头顶,轻柔抚摸:“是,你真蠢现在才发现。”
白羽嘴角抽搐,捂脸默默退到角落,主子也让小陈带偏了,这两个人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含蓄一点会死吗!
陈栈不自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排整齐明晃晃的小白牙露了出来,灿烂又娇憨。
…………
花锂宫
五公子将青瓷茶盏双手递过去:“章叔请喝茶。”
男人细眼长眉,颧骨微高,看起来无比阴狠,不是个善茬。
他接了过去,看向五公子的眼神祥和:“听说副宫主说,你最近老外面跑?”
他低眉:“是的,我想在外面做几间商铺,花锂宫在京城里的产业几乎没有,如果想要长期发展,总是见不得光的也不行,章叔放心,商铺绝对不是记在我名下,朝廷是察觉不了的。”
章天思量半天觉得在理:“好孩子,长大了。”
五公子低着头,嘴角缓缓上勾,狐狸眼半眯,纤长的睫毛覆在眼帘,遮住了眼中的光,更显狡猾:“那既然我都长大了,是不是可以接管花锂宫了?”
章天拧眉,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大手拍在桌案上,却发现自己软绵无力,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死死的盯住五公子:“你……居然在茶水里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