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芙端着餐盘往书房走进,隔着远处就见着屋内灯火明亮。心里默想西陵爵应当是在书房内。
因为一个小小的隔阂让两人的关系瞬间冷却,以前屠芙都不太在意的规矩,现在都一一摆现出来。她腾出一只手对着门请敲。
还没开口呼唤,就听见屋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来。”
得到许可,屠芙推门缓步进入。
“王爷。”她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去,低声唤着。
走进屋内,却意外地察觉到些细微的变化。比如此刻房间里面的气味有些奇特,有种混杂着中药草的味道。
“嗯。”西陵爵从书本上移开视线,抬头遇见是屠芙,语气变得微妙。“你怎么来了?”
“我……”屠芙脸颊微红,她自然不可能一上来就主动认错,照着借口说:“我是来给王爷送晚饭的,听他们说王爷您一直都在厨房里面待着没有用餐。他们知道你公务繁忙就不敢来上前打扰了。”
西陵爵闻言,放下手中的书本。
“他们都不敢打扰的事情,你就敢了?”
一句胡,又把屠芙堵得哑口无言。
“我……”话停顿几秒后,屠芙改口道:“我也是恰好路过厨房听见他们说到,好心跑一趟。如果王爷实在没有胃口的话,那我现在就把东西端走。”屠芙说到就是做到。也不等着西陵爵发话,自觉地将餐桌上的东西端起来。
白瞎她那么辛苦下的面条了,不吃就倒掉。
大不了就不和好了,这辈子都冷战下去吧。
屠芙气呼呼地想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身后传来呼声,最后还是西陵爵将人喊住。起身拦在她面前,将东西端出来:“你急什么?本王都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呢。”
手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侧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深吸口气,满是食物的香味。
西陵爵:“你来的刚刚好,本王恰好是真的有的饿了。”拿起筷子,开始慢慢用餐。
中间的过程极其安静,一个人安静的用餐,一个人就安静的在旁等候着。
屠芙一边等,视线就一直停留在西陵爵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因为夜晚的灯光太过于昏暗,还是自己真的病的视线出了点问题。她现在看西陵爵的身影,总感觉眼前人消瘦了不少。两边的脸颊明显的有些凹陷,皮肤都有些惨白色。
西陵爵吃完后,夸赞道:“这面条味道不错啊,跟你的手艺有的一拼。”
“是吗?王爷喜欢就好。”屠芙将桌面收拾好,表面客气着。
哼,也不怪她那么辛苦地准备这些了。
“你的身子恢复好了?”西陵爵抬头问她,眼眸里乌黑一片。
“差不多吧。”屠芙回答,“小的我也就是命比较硬,没有其他特别的有点了。一点小灾小难的还是勉强能够扛得住。”
“嗯,以后还是要多注意点比较好,你毕竟……”西陵爵刚要说些什么,余下的话都被猛烈的咳嗽声给取代。
屠芙原本还有些不在意,但见着他越演越烈的架势,突然担忧起来。
“咳咳咳——”
西陵爵费力地咳嗽着,脸颊都被红色给晕染开来。
“王爷,你怎么了?”屠芙连忙去安抚,伸手拍在他后背,替西陵爵顺气。
西陵爵咳的用力,最后还是用水给低压下来。
“好了,本王没事了。”
好不容易恢复到原有的平静。
屠芙依旧是惊魂未定的模样,明显是被刚才的一幕给吓到了。
“怎么了?这就被吓到了?”西陵爵见她怔楞的模样,取笑道:“那不是一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屠芙不在意他的取笑,更更在意西陵爵的身份。
“王爷,我……要不要现在就去给你请个太医吧?”
认识这么长的时间,她还是第一次见西陵爵这般模样。
“不用。”西陵爵断然拒绝,“本王身体情况清楚。”
“可是你刚刚……”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再一次拒绝,可这一次声音明显要比刚才要用力几分。
“你不用担心本王,屠芙。”
屠芙面上的表情僵硬几分后,瞬时变了脸。
“好啊,不在意就不在意。你以后无论怎么样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屠芙泄愤的说道,“以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怒火突然从心口点燃,接连几日挤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屠芙不明白西陵爵为何一再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明显的示好跟关心都被拒绝了。
“我不是这样意思……”
“不用解释,就这样。”屠芙心意已决,端着餐盘就要往外走。
“屠芙!”西陵爵唤着她的名字,下一步就要抓住她的手时。
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墨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嘴里面念叨着:“王爷,你要的药我都给你准备好了,现在就来给你换药吧!”
他是这样喊道,声音清晰。
走进来,撞见屠芙跟西陵爵拉扯的画面,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墨木低着头,脚步默默地往后退。
很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带过。
西陵爵无奈的抿唇,显然也没料想到墨木会这时候闯进来。“进来吧,把东西给本王。”
“好……”墨木颤颤悠悠地将药瓶递上去。
屠芙就算是再傻,也大概猜测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受伤了?”
虽然是个问句,但却又满是肯定的语气。
下一秒,就立刻扑上前去检查西陵爵身上。“你怎么会受伤呢?你每天都三点一线的!”西陵爵生活的轨迹极其单调,每天上朝下朝回府。几乎都没有其他的事情。朝政上的公务几乎占据他一大半的生活。
“你……你是不是被人行刺了?”
屠芙倏然问道,头脑中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如果有意外的话,只能是每天在路途上遇见的。
西陵爵嘴唇含笑,对上她的眼眸:“你刚刚不还说不管本王的事情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各走各的路?”
“西陵爵!”屠芙大声地唤了一句他的名字,眉头褶皱的厉害。“我刚才明明说的都是气话,你怎么就当真了呢?”眼下最关心的还是他身上的伤。
“你是不是遭遇行刺了?”
西陵爵不语,嘴角含着几分的笑。
屠芙只好将目光锁在一旁的墨木身上。
“墨木,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突然被点名的墨木抖了一下,他平日里见惯含笑的屠芙,猛地一转变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是这样的……王爷前几日下早朝回府的路上遇见几个黑衣人。”墨木吞吞呜呜地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见屠芙面上表情越发凝重后,乖乖闭上嘴上。
“那你现在怎样?有没有请太医过来看一下?”
西陵爵摇头。
赶在屠芙第二次爆发前,把话给抢过来:“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屠芙皱眉,听着他解释。
“那些行刺我的黑衣人都是死侍。目前身份都还没有查明,背后究竟是什么人还未知。如果让人知道我受伤了,很有可能就会围剿我摄政王府。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我一人了,整个王府的人都会陷入危险当中。”
西陵爵心思缜密,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在。
“那你的伤……”
“本王在外行军打仗多年,身上也受过不少的伤。大大小小的都有,不是每一次都有遇见太医或者大夫在的。大多都是自己处理的。”西陵爵声音低沉,略带着几分安抚:“本王也能称作是半个大夫了。对自己身上的伤多少有数的。”
“好吧。”
弄清事情走向后,屠芙只能沉沉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帮你换药吧,恰好我就在这里。”
也不等西陵爵开口说什么,直接拿起桌子上刚刚墨木送来的药瓶。
“快点,把衣服脱了。”
西陵爵有些哭笑不得。
“你到底还是个姑娘。这些事情由着墨木来帮我就可以了。”
“少废话,本姑娘还是你的贴身侍女呢。这点事情就应该由着我来做的。”屠芙态度十分坚决,其实还是想亲眼看一下西陵爵的伤口。知道他伤的究竟如何,心里好歹有个数。
屠芙催促道:“快一点,不要像小姑娘一样磨磨蹭蹭的。”
“好好好。”西陵爵拿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将外衣去除,慢慢将里衣脱下。
屠芙见着他裸露出来的肌肤脸颊还是禁不住红了一下,可定睛看到他皮肤上落下的疤痕后,心又瞬间沉了下来。上面多多少少都是些陈旧的痕迹了,她伸手触在上面,小心问道:“这些……应该都很疼吧?”
“不记得了,都是些很久的伤口了。”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上沙场打仗的男人,哪有能完好无损的走出来的呢?
“你把纱布掀开,把药抹在上面就好了。”
“嗯。”屠芙鼻尖轻哼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缠绕在西陵爵腰腹的纱布掀开。
纱布掀开后,就见着一道深红的痕迹。刀口似乎极深,血肉翻开。再深几寸估计就要见骨了。
光是这一道伤就能大概想象当初的场面有多么的危险,对方是带着让西陵爵必死的决心来动手的。
屠芙手猛地一颤,心有不忍。
西陵爵似乎感应到她停顿下来。
“要不然还是让墨木来吧,他经常……”
“不要,我来。”屠芙拒绝,执着在这一件事情上。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房间都变得特别安静。屠芙紧皱着眉头,小心地操作着。将药粉稀稀落落地洒在伤口上,拿着新的白纱布缠绕。
等全部都做好后,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怎么样?有没有很疼?”她轻声问道。
“还好。比墨木还稍微差一点。”
西陵爵笑道,唇角上扬。
只不过此刻的他脸色惨白。
“以后换药的事情都交在我手上了,我多练习几次就好了。”她今天也是头一次这样做。
“你还把本王当作是你的练习对象了?”
“我……”屠芙涨红脸,“我没有这个意思。”
墨木见屋内气氛融合,自然早早地就悄声退出屋内。
“王爷,你平常去上朝的路上还是多带几个护卫吧。你每次要不就一人,要不就两个人去。你这样坦坦荡荡的走上前,简直就是行走的靶子。”
“本王是武将,战场上那么多敌人都拼不过本王的。”
“可是你现在就是受伤了啊。”屠芙喊道:“那人下手还如此狠毒,还好他没在刀口给你抹个毒药啥的,如果有的话,你早就……”
情急之下,什么样危险的可能屠夫都料想到了。
嘴一时之快,就要说出最坏的结果。
“反正,你往后还是多小心一点吧。凡事有了第一回就肯定会有第二。”
“放心,本王有数。”西陵爵对上屠芙的模样,上下打量着她的模样。“倒是你,你也小心一点。说不定那人就对着本王身边的人下手做要挟了。”
“嗯嗯。”
见今天的一幕,屠芙真的是心有余悸了。
看来现在的局势真的很危险。
“你能猜到是什么人会对你下手吗?”
“很多人都有可能。”西陵爵面色平淡,“朝内朝外都有本王的敌人,也有可能是敌国奸细偷偷引入。”范围太广,很难去锁定。
“你也不用害怕,我平常都是有喊护卫在后保护你的。只是让你多格外小心一点,遇见什么奇怪的人都早早躲避的要好。”
“我明白。”这大概就是树大招风的道理。
“你这些天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我说过,我的命可是特别硬的。阎王爷见到我都不一定敢收下我的。”
西陵爵见着她嘴角扬起灿烂笑容,心头多少感觉到几分温暖。
“屠芙,前几日……是本王语重了些。本王只是觉得你心里不太在意……我,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稀奇古怪的话,其实我……”
“我明白的王爷。”屠芙笑着接过话,也开始郁闷为什么会把局面弄得如此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