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乔木的追问，一般人可能是顺势就坡下驴或是夸奖几句，但楚袖偏不。
“我觉得你就是没事找事，大早上的，非要让人不痛快！”她掷地有声的一句，将所有同事们震得只敢怔怔地盯着她看。
若不是乔木在场，或许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敢向她竖起个大拇指。
但事实却是，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毫无预兆的惊骇之中，不可自拔。
至于乔木，他虽依旧冷着一张脸，一语不发的沉声往前走。可众人见状也只得忙不迭的推着大包小包的追上前去。
诚然，他们一个个都受邀出席本次时装周，可终归只有乔木一人才是声名显赫的，其他一众不过是随从跟班而已。
至多不过是顶着个稍显好听些的助理名头罢了，不消任何人提醒，这点分寸楚袖还是有的。
但又或许是因为在楚袖那儿吃了憋，这一路，乔木总是对她颇多关注，时不常就要转头问她一句，面对当前的风景，她会怎么办。
这些临时的考题，全无半点准备的时间。
起初，楚袖还认真作答，可渐渐的，乔木出题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饶是楚袖有心想要应对，却也总归是不能全然跟上他的节奏，经常是她脑子里明明还在构思上一幕的可能性，下一幕就已然倏忽飘过。
如此一来二去经历得多了，楚袖面上不自觉的闪过些羞赧意。
诚然，在那一刻，楚袖考虑的最多的，是她到底是否有资格成为乔木的助理。
同样的场景，若然换成另外一位更有资历的摄影师，情况是否就能更好一些？
但遗憾的是，楚袖别无选择。
不说只有她一人从一应面试者中被筛选出来，面对乔木这连珠炮一般的追问，就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助理都不见得能应付自如，更何况是她这个才刚来不过两日的新手。
可纵然楚袖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单就看乔木的脸色却也不尽然全还是失落。
事实上，就连周遭众人都因为楚袖其中好几个别出心裁的提议而看到眼前一亮。
楚袖对于拍摄场景以及光线的配比从来都不是按照摄影师们的既定套路来的，这一点乔木早在此前面试的时候，就已然心中有数。
但身边这一众随行助理，却是直到今天才赫然反应过来，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乔木为何偏偏就看中了她。
如今再看，却是再没有人质疑乔木的决定。
更不消说因为楚袖的缘故，这一路上怕是很有可能惊喜连连。
只要一想到那些画面，众人便不由得血脉喷张，连带着整个人都不可抑制的变得激动起来。
途中倒是也有人暗自揣测乔木这突然的变化是因何缘故，然而更多人都认定他不过是有心想要让楚袖下不来台而已。
毕竟，在摄影圈，乔木有着属于他独一无二的地位。
无论是什么样的提案，一旦交到了他的手里，其高下总能引起轩然大波。
可纵然乔木再惜才，其骨子里却终归还是个清冷人。
因着他的冷脾气，他这些年也没少得罪人，而最是令他看不惯的，便是犹如楚袖先前那般自以为是的强出头。
不光是他们，就连楚袖自己后来都隐隐觉得是被人针对了。
只可惜，她此前义正言辞的想要替所有人要个说法，乔木虽然接招了，但于楚袖而言无异于是将所有的力气全部敲在了棉花上，并未曾惊起半分波澜。
这还不算，乔木如今的做派就像是绝地反杀，似是笃定了非要看她的笑话不可。
幸而楚袖也是个狠角色，尤其在摄影一事上。
既然乔木有心想要看她的笑话，那她便索性发挥得再出色一些，最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
故此，纵然乔木已然没了随堂测验的兴致，楚袖却是一路都思绪不断，不时就扔出几个问题，看似是跟周遭众人一并探讨，实则却是在等着乔大摄影师拍板。
只是，楚袖用的手段太过拙劣，以至于眼神毒辣的乔某人只消扫过一眼便心思清明。
可虽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却也不急着点破，只任由众人说笑一般切磋。
等一行人抵达会场，距离时装周开始还有好些功夫。
乔木便趁着这个当口，向大家介绍起时装周上拍摄的一应规矩。
诸如如何调停各位演员之间的次序关系，如何处理光影，如何最大效率的开展工作等等……
同样的话，除了楚袖之外，其他人每年都得听一遍。
这就是乔木的规矩。
想要跟在他身边做事，第一要义就是得习惯他的行事风格。
一直以来，乔木对身边助理的最低要求是，你可以不是最出挑的，但必须要听话，至少得保证不给他制造麻烦。
故而，一直以来想要成为乔木助理的都是极为机敏的人物，最是会察言观色。
像楚袖这样一上来就跟老板对着干的，着实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众人会被她的莫名举止惊骇到的缘故。
只是相处的 越久，他们就越是发现，楚袖是个宝藏姑娘。
这丫头的性情着实直率，对摄影更是有着诸多与众不同的神奇见解。
该说她将所有的机敏都留在了专业上，这样的人也勿怪乔木会拼命将其纳入麾下了。
乔木在前细致讲解，楚袖一边听一边恨不能立刻拿出纸笔将他的每一条经验都原原本本的记下来。
无奈这样的动静着实太大，楚袖无意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却又不愿意错过哪怕任何一点行之有效的建议。
她只得悄然开启手机的录音功能，可这法子却并不完全奏效。
除非乔木正好拔高了音调，否则依着楚袖那亦步亦趋跟在队尾的状态，全无可能录得真切。
最终，楚袖还是不得不靠自己的脑容量来复刻这一场让所有人都艳羡不已的现场教学。
该说楚袖终归还是幸运的，也不知是不是乔木心情好，或是对本次时装周特别在意。
每讲解完一处，他都会特意停下来扫视众人，似是在以眼神询问大家是否有疑。
起初楚袖还不敢想着当即求解答的法子，可期间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却是得到了真真切切的回应。
也正是因此，才让她此后一路都紧紧跟随，边听边理解，但凡碰上了难处，便直截了当的开问。
当场化解一切疑难杂症，这效率可比苦哈哈做笔记高多了。
楚袖不自觉沉浸在这样的欢愉里，早上的不快早已经荡然无存，连带着乔木的形象都不自觉高了许多。
此前楚袖一直觉得这是个冷面煞神，凭着高精尖的技艺打遍天下无敌手，平日里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可经过这场耐心细致的教训，她却是一改常态，反而觉得乔木此人不过是以冰冷的模样盖住了他原本那颗热忱的心罢了。
面冷心热。
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物。
特别培训结束后，时装周也开场了。
进入会场的全是此前只能在电视上见识的大佬们，架着机器的时候，楚袖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然而画面中的众人跟乔木却像是再熟稔不过的朋友。
她偶一偏头，竟见他们还在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