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体育馆一片欢呼声，众人都还沉浸在沈达的惊天扣篮之中。
满分。五个满分。
医院里侯睿正从取药区域拿到了药，谭永恒坐在侯睿身旁满脸的焦灼：“哎呀，五个满分啊。三中今年又创新高了。我记得去年还只拿了四个满分。”
侯睿咽了咽口水说：“球神一定可以的，至少会达到平局。”
谭永恒拍了拍侯睿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着侯睿：“对，我们要相信他。”
韩飞看着球场上顾葑的身影，眉头蹙得厉害。他拉着鲁成详的胳膊说：“要不跟球神说，让我上。跳马我可以。”
鲁成详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你去的话，还有机会赢吗？”
肖潇拍了拍韩飞的肩膀：“飞哥，就让球神试试吧，他自己有把握。”
观众席上，有人起着哄说让九中认输，三中都拿了五个满分了，还有什么好比的。
万思童对着那人怒目而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况且我们九中的人一点也不差！谁说五个满分就是第一了？”
学习委员接过嘴说：“有些技巧不是满分就能评判的！”
沈达从顾葑的身边走过，一脸的挑衅和不屑：“要不你们跟四中一样认输吧，现在认输至少还不至于太惨。”
顾葑神情冷漠，森然地说：“那你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们九中是怎么拿第一的。”顾葑故意把九中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休息区里，韩飞看见沈达那张脸就想冲上去揍人，他眉峰压得很低，眼神里布满凶狠：“那孙子在那儿放他娘的什么屁呢？”
大屏幕上显示着沈达胸前的三中校徽，三中的校徽形似一只鸟。鲁成详说：“拽的跟个鸟儿似。见一次就想打一次。”鲁成详走进韩飞，用胳膊碰了碰韩飞的胳膊：“飞哥，约架的时候算上我一份。”
旁边的肖潇附和道：“还有我。”
“还有我。”陈杰和李满异口同声。
韩飞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嬉笑一声：“你们去干嘛？给我加油打气吗？”
鲁成详愣了愣说：“我去……以我的吨位，我他妈一屁-股坐死他。”
韩飞心里默默地说：没准还真行。
就在所有人都为顾葑担忧的时候。顾葑白蓝校服底下的胸膛深深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做了很久的决定一般。他抬眼看向裁判席，抿嘴走了过去。
大屏幕上镜头拉近了顾葑，刚刚还在为沈达扣篮技术尖叫的人，现在都在纷纷讨论着。
“卧槽！这颜值我吃啊。”
“我怎么觉得比第一场那个韩飞还帅。”
“姐妹所见略同啊，我也吃这一款。”
“看看这大长腿，这肩宽腰细的。最主要的还是脸啊！啊——！我可！学长，我可！咦？他怎么不穿队服啊？”
“据说是替补队员，原本参赛的队员临时生了病，就换上他了。”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那个生病的选手，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咱们九中还存在这样的颜值。”
正在坐在医院等候看顾葑扣篮的侯睿，默默地打了一个喷嚏。
“我说你们是来看比赛的吗？”旁边的男生听不下去了。
“帅哥为主，比赛为辅。”
顾葑走到裁判席轻声说了一句：“各位裁判您们好，我需要道具。”
扣篮比赛上，参赛队员原则上是可以使用道具的。比如像三中的沈达请上了自己的队友为自己做了跳马的桩子。
那么同样，顾葑如果有需要的话，裁判席依旧会满足参赛选手的需求。
“顾葑同学，你需要什么道具？”裁判席上有人问道。
顾葑眉头颤了颤，双手握成拳，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一般说道：“一根黑色发带。”
裁判席上的人都互相看了看，不明所以。一根黑发带能做什么？但是参赛选手有要求也只能满足。
不久后后台工作人员送上来了一根发带。
“那是什么？”韩飞看见顾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根黑色的东西，有些疑惑地问道：“发带吗？他要发带来干嘛？”
球场上，沈达双手抱胸看着顾葑。他离顾葑很近，当然看清楚了顾葑手中的是一根黑色的发带。沈达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往前几步凑近顾葑，眼神里充满不屑。
“怎么？我们的顾葑选手是看比赛赢不了，想要带根发带给大家取取乐，给你们九中掰回点面子吗？”沈达说完还狠狠地嘲笑了一番顾葑。
顾葑没有理会沈达。他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鲁成详双手抱胸啧了几声，回应着韩飞的话：“不知道啊，球神做事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也是，顾葑这人总是会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
踏实？
韩飞被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给吓到了。但是好像事实就是这样，顾葑带他们赢过了初赛，挺进了总决赛。
球场上顾葑让工作人员请上了韩飞、鲁成详、肖潇、陈杰四名队员。
韩飞从休息去朝着球场走去。沈达看见韩飞的周身散发着一股很强的气息，好像这人不是来做桩子的，是来炸篮球场的。
韩飞和沈达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就像突然置身在了烽火硝烟的战场。
不是你死就是我忘。
韩飞路过顾葑身旁的时候，拍了拍顾葑的肩膀，眼神里透露着无比的坚定和信任，也就正经了那么几秒。韩飞猛地画风一转，对着顾葑挑眉一笑，露出了一口整齐划一的小白牙，还有那两颊上的深括弧：“你一定行的。”
顾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对着韩飞微微一笑。
很温柔。
就像羽毛拂过肌肤。
酥酥麻麻的。
韩飞四人走到篮筐底下。依照身高，四人现在的位置是：韩飞背对着顾葑站在四人的末端，他双手抱着篮球屈肘举在头顶处，前面依次是鲁成详、肖潇、陈杰。陈杰所站的位置刚好在篮筐下不远处。
韩飞看不到球场上的顾葑，他只能凭借耳朵去感受全场的氛围。
顾葑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后，将黑发带缓缓拿起……
“顾葑同学要做什么？”广播里传来支持人诧异的声音。
“球神要干嘛？”班长一脸懵逼地看着顾葑：“带发带吗？”
“我看不像。”老二目光炯炯地观察着。
众目睽睽之下，之间顾葑将那跟黑色的发带轻轻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并在后脑勺处打上了一个结。
黑，好黑。刹那间顾葑什么都看不到了。
霎时间全场寂静了。
沈达这个位置只能看见顾葑的侧面，漆黑的发带下是顾葑高耸挺立的鼻尖，碎发透过球场的光在圆-润-饱-满的额头上打下一片阴影。
“这是什么骚操作？”
“蒙着眼？还扣篮？”
观众席又响起一片质疑。
“顾葑选手……居然蒙着眼！他是想要蒙着眼睛扣篮吗？”主持人惊愕地缓了几秒：“我的天哪！我主持了这么多届中学生扣篮联赛，看过那么多眼花缭乱的花式扣篮，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骚……不！这种神操作！”
篮筐下正高举着蓝球的韩飞心中疑惑：什么玩意儿？蒙着眼？蒙着眼睛还怎么扣篮？
就在韩飞还没来的急反应的时候，霎时间热闹非凡的整个室内体育馆安静了下来，几乎是落针可闻。韩飞心中莫名地很紧张，心“扑通扑通”地跳。
就在这时，韩飞听见了脚步的冲刺声。那是顾葑的鞋子在球场的塑胶上摩擦发出的声音。按理来说这种声音入耳的时候，听起来就如同手指甲划过黑板墙一样令人难受。
曾经在训练的时候，韩飞也听到过，只是从来没有这次这么清晰。
这么惊心。这么动魄。
顾葑对于球场的熟悉度不亚于任何一个人，尽管他蒙着双眼，却也准确无误地从韩飞的手中抓过了篮球。
顾葑借力往下一压，韩飞能清楚地感受顾葑手臂的力量是多么强大，以至于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脖子都要被顾葑按断了。
顾葑看不到，韩飞仍然看不到。
只听得，空旷地球场中传来“啪”的一声响。接着就是篮球碰着篮筐而下，在地面弹起的声音。
咚咚咚……
几乎是在顾葑双脚落地的瞬间，韩飞从四人末端奔向了顾葑的身旁。
韩飞一手扶住顾葑的手臂，韩飞感觉到顾葑浑身都在颤抖。他看见顾葑的额头冒出了好多汗水，黑色发带下的鼻头也在反着珠光，顾葑的嘴唇泛白，两片唇瓣就像蜜蜂扑闪着翅膀一样，颤抖地厉害。
韩飞离顾葑很近，他能闻到顾葑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味道，是什么味道。韩飞说不准，也摸不到，许是他发间淡淡的清香。
刹那间，球场上的喝彩声一波高过一波。
主持人几乎是带着沙哑的嗓音，颤抖着说着：“顾葑选手他……他成功地将篮球扣进了篮筐！在蒙着双眼的情况下！成功扣篮了。”
主持人抹了一把眼角激动的泪花：“我主持人中学生扣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蒙着双眼跳马扣篮的选手！”主持人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今年的九中真的是给了我太多的意外。那么接下来请把镜头交给我们裁判席。”
球场上，顾葑抬手摘掉了自己眼前的黑发带，久违的光线太过刺眼，顾葑的双通隐隐有些发痛，他双眼眯成一条缝，渐渐地适应了球场上的光线。
入目的是韩飞那一张紧张的脸。韩飞拉着顾葑问道：“顾葑，你没事吧？”
顾葑弓着身子，喘着粗气摇了摇头：“没事。”
这时鲁成详拿了毛巾上来，韩飞接过鲁成详手中的毛巾和矿泉水：“我来。”他将毛巾递给顾葑。
顾葑从韩飞手里接过毛巾，在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汗水。韩飞将拧开的矿泉水瓶子递给顾葑：“喝点水，缓缓。”
跳马还是很需要体力的，顾葑并没有像韩飞他们那样系统地训练过，加上顾葑本就不喜欢人多，这次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比赛，体力上的消耗是很大的。
韩飞看见顾葑从自己手中接过矿泉水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眉头蹙了一下，神情有些担忧：“你真的没事吧？”
顾葑仰头喝了一口水，深吸一口气，唇色渐渐恢复了血色。他看双眼迷离地看着韩飞：“你是多希望我有事？怎么？怕我抢了你校草的头衔？”
韩飞愣愣地看着顾葑，几秒以后推了一下顾葑肩膀嬉笑着说：“你小子还有心情说笑是吧？看来还没有尽全力。”
顾葑看着韩飞舒了一口气，接着有拿着矿泉水瓶送入嘴边。
“看在你今天这么优秀的份上，我就把我校草的头衔借你用用。”韩飞指着顾葑说：“也就今天哈！明天就还给我。好在你长得还算可以，也算对得起我这个校草的称呼。”
顾葑拿着矿泉水瓶的手颤抖了一下，瓶子差点从顾葑手中滑落。紧接着顾葑被呛得咳嗽了出来：“咳咳咳……”
韩飞拍着顾葑的后背：“又没人跟你抢，说了借你半天就半天。”
这时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喂喂喂……听得见吗？听得见吗？是这样的，应我们裁判的统一要求呢，需要通过大屏幕的慢速回放，再一次观看我们九中的顾葑选手扣篮的全程，最后在做出评分。”
主持人看向后台方向：“那么麻烦我们工作人员做一下回放，谢谢。”
顾葑和韩飞同时抬头看着那个偌大的屏幕，超清的。
屏幕上，顾葑正站在球场外，黑色的发带将他的双眼死死蒙住，丝毫不透进一丝光线。
顾葑的双手捏得死死的，额间又开始冒出细汗，他喉间滑动了一番。韩飞抓起顾葑脖间的毛巾说：“看个回放而已，你紧张做什么？”
顾葑咽了咽口水，冷冷地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蒙着眼也这么帅。”说完，顾葑紧绷的身子渐渐松了下来。
韩飞低声“操”了一声，将目光落在了大屏幕上。
屏幕上的倍速是被调整过的，是原速度的一半。顾葑双手做成冲刺的手势，朝着韩飞脑袋上的篮球冲刺而去。
韩飞都怀疑顾葑到底有没有蒙着眼，或者他是不是透视眼。怎么能那么准确无误地就从韩飞手中接过了篮球。这得心中有多强的准确率才做得到。
“这个时候就展现了我们理科学霸的优势了，冲刺几步？怎么冲刺？往哪儿冲刺？多久起跳？用多大力量借力？这些每一步都得算得精确无误才能做的如此完美。”作为高二年级排名五十一的鲁成详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说。
韩飞选手心中奔腾而过千万只草泥马……
还能这样？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只见大屏幕上，顾葑接过篮球的瞬间，整个身子在韩飞身上借力一个跳马，硬是从韩飞、鲁成详、肖潇、陈杰的脑袋上方横跨而过。篮球“啪”的一声被顾葑准确无误地拍进了篮筐。
韩飞看得目瞪口呆轻声一句：“操？”
这时鲁成详又说了一句：“不对！我少说了，还得有大长腿的优势和对整个篮球场的熟悉度。”
顾葑能不熟悉吗？带着他们天天在篮球场训练了一个月。恐怕整个球场上，哪里的塑胶没有做好，哪里不够平他都一清二楚吧。
毕竟他要为队员们选出最适合的扣篮方式，和最佳的冲刺的扣篮轨迹。
“好！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给到裁判席。”主持人再次说道。
只见裁判席上的五位裁判皆是摇着脑袋，其中一位主裁判俯身对工作人员说：“对不起，我们实在无法给出分数。”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众人纷纷道：“什么啊？！这还用考虑吗？”
接着那位主裁判低声对工作人员说：“我们从未见过像顾葑这样的扣篮技巧。已经不是满分能够评判的了。经过我们的商讨。”主裁判目光看了其余裁判，都互相点了点头：“今年的冠军是咱们A市的九中。”
主持人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写着冠军名字的纸张，他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下面我宣布！A市第二十四届中学生扣篮联赛的冠军是……”
观众席上，班长和学习委员互相抓着手，眼里已经布上珠光，注视着球场上。
医院里侯睿和谭永恒俱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三中的休息区里，沈达用舌头顶了顶上颌，眉头压得很低。
“九中！”主持人提高的音量，一气呵成。
刹那间全场沸腾了起来。班长带着哭腔的嗓音跟学习委员紧紧包在了一起：“我……真是太开心了。老二你知道吗？”
学习委员拍了拍万思童的后背：“我知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万思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学习委员：“……”
球场上，只见顾葑带领着所有九中参赛人员走向球场中央。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胸前的红色刺绣校徽扯了下来，振臂一挥，高举在右手上。
镜头拉近他们手中的校徽那一刻，不知怎么地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捂着嘴，眼眶泛红。
校长坐在观众席的中央，看着大屏幕上的红色校徽刺绣，狠狠地拍了拍手掌。刹那间，全场都沉浸在了一片掌声之中。
那炽-热而热烈的掌声，像是无数个巴掌恨恨地拍在了沈达的脸上。
颁奖结束后，罗主任组织着所有人有序地离场：“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拥挤。”
顾葑和韩飞一行人朝着换衣间走去，正好碰上了要从换衣间出来的沈达，韩飞嗤笑一声，喊住了沈达：“喂！”
沈达输了比赛，本就不忿，他愣是没有理会韩飞，想要从换衣间出去。谁知刚走到门口，胳膊就被人抓住了。韩飞从顾葑身旁走过，一把将沈达推进了换衣间。
“赛事已了，我们的私事是不是也该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