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刚跨出教室后门，扑拥而来的寒意冻得他浑身颤抖了一下。韩飞很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又冷又湿。
他干脆把课本夹在腋下，双手插-在兜里，背靠着走廊边缘的半人墙上。浑身散发着懒散的气息。
直到看见了韩飞乖乖站在了走廊上，谭永恒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教室里依旧是一片大笑海洋，看样子还有停不下来的意思。
谭永恒用课本在讲桌上“砰砰砰”地拍了几声，大声吼道：“笑什么笑！笑什么笑！现在是上课时间！再笑跟他一样给我滚出去！”
学生最怕的就是班主任发飙。
很快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谭永恒调整好情绪，侧身指着黑板上的直角坐标系：“我这么建的原因是什么呢？”
教室里还有一阵大爆发隐隐藏匿在每个人的口中，鲁成详怼了怼侯睿的胳膊：“谭哥为什么要执着于自己为什么贱这个问题？”
侯睿握着拳头抵在嘴角，一边憋着笑一边摇头：“不……知……道。”
谁知道呢。
韩飞站在走廊上，右脚屈膝抵在墙边，手里拎着数学课本，目光左看又看很是随意，好像罚站就是家常便饭一样。除了有点冷以外，丝毫没有罚站的羞耻感。
片刻之后。
“哟，又是你们几个啊！”韩飞看见隔壁班教室里走出来几个男生，他们所有人手里也拎着一本书，形象看上去简直跟韩飞一模一样，不用想也知道是出来罚站的。
“哟，飞哥也在啊。”其中一个校服拉链拉得很低的男生看见韩飞跟看见亲人一样。冲着韩飞就来了一个拥抱。
韩飞双手插-在兜里，抖着腿，朝着那人挑眉一笑，吹了一声口哨：“小卖部去不去？”说话间嘴里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幻成白雾。
隔壁班的男生想都没想，头朝着楼梯的方向歪了歪：“走走走……”
铁打的罚站选手组合！
谭永恒在教室里讲的得是声情并茂，注意力全在他建立的坐标系上，早就忘了还在走廊上罚站的韩飞。
韩飞这个人是相当守时的，快要下课的时候，韩飞掐着点儿从小卖部溜回了教学楼。谭永恒完全没有发现。
教室里，谭永恒正在布置课后作业，他拿着课本低头说道：“今天的课后作业就是把本章节的课后习题，第三、五、八题再做一遍，只能用刚刚课堂上讲的那个方法。”
教室里传来一阵阵叹息声，有的说自己没有听懂，有的说简单，有的说下节课就做完了。
谭永恒合上数学书，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一寸：“眼看月考马上就要到了。开学第一次月考，你们还是认真复习复习吧，别放月假回家的时候耍都耍不安稳。”
月考在韩飞眼里就跟应付差不多，他在乎的是放月假的时候就能拿到手机了。
谭永恒布置了课后作业便朝着教室前门走去，刚走出教室的那瞬间与刚进教室的韩飞对视了一下，韩飞依旧笑脸相迎着谭永恒那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睛。
韩飞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走到座位旁右脚划拉着凳子坐了下来。鲁成详和侯睿正埋头写谭永恒刚布置的课后作业。
趁热打铁，不容易忘。
韩飞抬头便看见鲁成详后背上的湿痕，他拍了拍鲁成详，鲁成详转过身对上韩飞那双漆黑的眸子：“怎么了？飞哥。”
韩飞指了指鲁成详后背的白蓝校服，天气这么凉还被自己喷了一口矿泉水，总归是有些冷的：“翔，没事儿吧？要不要我把衣服给你？”
鲁成详笑着说：“小事儿！我里面还有一件。不过飞哥，刚刚，你他妈太绝了。”边说还边对着韩飞竖大拇指。
当着全班的面儿调侃自己班主任能不绝吗。
“滚滚滚，真没事儿？”韩飞推了推鲁成详的后背，若是因此把人整感冒了，还真不太好。
鲁成详把白蓝校服掀开露出里面的针织衫：“我操，真没事儿。”韩飞这才舒了一口气：“行吧。反正你小子皮厚。”浸不湿。
一想到刚刚那件事，韩飞忍不住就笑了出来。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看着课桌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侧头看了看正埋头写作业的顾葑：“顾葑？”
顾葑闻声没有抬头，应了一声：“说。”
韩飞手里转着笔，右手撑着脑袋看向顾葑：“为什么要帮我？”
在韩飞眼里，他觉得自己和顾葑简直就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
两人从开学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架打了不下于十次了，基本上每天一次是标配。韩飞实在不明白刚刚在课堂上顾葑为啥还故意提示自己。
韩飞心想：难道就因为我给他买了瓶水？不是吧，就一瓶水而已？
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帮我？
韩飞的话同样一直在顾葑脑子里重复着问着他。
在顾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过这么多话，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更别说主动给他买水这种事了，最重要的是买水的人还是自己三天两头的互殴对象。
顾葑看了韩飞一眼，拿起课桌上的矿泉水，接着对着他摇了摇手里的矿泉水瓶子，矿泉水在半空的瓶中激荡起层层波纹再散开。
韩飞眨了眨眼睛，不可信般地问了句：“就因为我给你买了瓶水？”
顾葑仰头喝了一口，嘴里包着矿泉水，两颊鼓鼓地将那张冰冷的脸变得有些可爱，他侧头对着韩飞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不然你以为呢？
我操！还真是的！
这难道就叫一水抿恩仇？
韩飞突然发现顾葑这个人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生人勿近，不然怎么可能因为一瓶“怡宝”他就能帮自己。
顾葑这个人可能还真的适合交朋友，学习成绩好，以后抄作业就不愁了。
而且他觉得跟顾葑交朋友至少还可以提高提高自己的扣篮技巧。毕竟这是韩飞为数不多的感兴趣的东西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韩飞朝着顾葑伸出右手，双眼深邃：“韩飞，韩信的韩，打-飞-机的飞。”
粗-鄙-不-堪！
顾葑看了看韩飞伸出的那只手依旧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回应。
韩飞无不尴尬地收回了手，轻笑一声：“果然还是个冰柜。”
顾葑以前也听过韩飞喊自己冰柜，就是在开学报道那天，韩飞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冰柜’两个字。
可是顾葑并不知道韩飞为什么会给自己起这么个外号，他疑惑地看着韩飞：“冰柜？”
韩飞侧头看着顾葑，指了指前排的鲁成详：“他原名鲁成详，额……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起得名，可能是想起个吉利祥瑞的名字吧，就起了个这个名字。”
韩飞将凳子移近了顾葑，顾葑下意识地往后移了一下，韩飞像是没有看见顾葑这个细节一样，他接着小声说着：“鲁成详太像‘撸-成翔’了，索性就叫他‘翔’了。”
韩飞接着指了指侯睿：“你看侯睿瘦得那个样子，是不是跟个猴子一样。”
顾葑抿了一下嘴角，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韩飞：“所以我长得像个冰柜？”
韩飞憋着笑，伸出右手食指在顾葑身前晃了晃：“不不不……你脑门儿上贴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只要有人一靠近你，就会感觉身处冰柜一样。你太冷了，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近人情。”
从来没有人跟顾葑说过，他看起来很冷，看起来不近人情。韩飞的这番话让顾葑心里的某个模糊地方变得清晰了起来。
难道顾爸以为他有自闭症，就是因为自己平时看起来太冷了？太不近人情了？
顾葑暗想看来得试着调整自己了，不然摸不准哪天他爸就硬拉着自己去医院了。
那到时候就真的坐实了自己有自闭症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都忙着月考复习。自从扣篮对决输掉后，韩飞果然很信守承诺，晚自习的时候没有在顾葑身旁开一句腔，动一毫桌子。
月考前一天晚自习的时候，班长安排着人将靠近走廊那一排的课桌移到了走廊上，剩下的课桌都拉开了。
月考还是比较正规的考试，虽然没有高考那么严格，但是九中的全校师生都很重视，每个考室会安排两个老师一前一后进行监考。这是检验学生一个月学习成果的最好的方法。
鲁成详和侯睿虽然平时跟着韩飞一起咋咋唬唬，玩的没心没肺的。但是碰上月考还是很认真的在复习。
韩飞也很尊重他们俩，每次月考那几天都不会拉着他们出去打游戏，毕竟人家成绩好。
在教室明亮的白炽灯下，全是翻书声和写字的声音。韩飞这几天是相当无聊的。
顾葑倒是不需要怎么复习，他一直都在做练习卷子。
月考的第一堂是语文，在早自习后面考试。这一天的教室里，学生异常的积极，平日里范芬都让想睡觉的同学自觉站起来上早自习。今天班里倒是没人站起来，反倒没人打瞌睡。
哦！还是有的。
韩飞依旧是睡了一节早自习，耳边一直萦绕着鲁成详和侯睿背诗句的声音。
这次月考都是按照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来安排考场的，顾葑是这学期才转学过来的，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考试预备铃声打响后，顾葑拿着笔朝着最后一个考场走去，找到了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最后一个考场里聚集了全校倒数几十名的学生。眼看就要考试了，整个教室里学生直接坐在了课桌上，大笑着交头接耳。
丝毫没有考前的紧迫感。
“欸！那个……你看那个！是不是上回主席台上检讨的那个，吊炸天那个。”坐在课桌上的一个男生朝着对面的人挑了挑眉，指了指坐在最后一排的顾葑。
“哟，还真是！”那几个人还在讨论着。
只见其中一人悄悄拿出了手机，其余人马上就埋头注视着手机屏幕，其中一人脸色惊恐：“我操！这是他吧？”
他大概指的是顾葑。
手机视频里放的正是那天韩飞和顾葑两人的扣篮对决，其中一人正是这些人嘴里‘吊炸天’的顾葑。
“我操！这技术都快赶上专业扣篮师了。”
顾葑并没有把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中，他趴在课桌上眯着瞌睡。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入了顾葑的耳中，韩飞从教室后门进来，立马就涌进了刚刚起哄那一堆人里：“看什么呢？”
“飞哥，这他妈也太不给你面子了。”这群人正是韩飞的罚站选手组合。其中一人把视频拿给韩飞看了一下。
“卧槽！谁他妈录的？！不知道学校不准带手机吗？！”韩飞神色有些难堪了，感觉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你去学校超话里看，最热的视频啊！一直挂在第一好多天了。飞哥你居然不知道？”旁边的人怼了怼说话人的胳膊。
这人才反应过来，韩飞在检讨大会上被顾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举报了带手机到学校看无声电影。
“操！我他妈手机被收了。”韩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想这么大的事儿，鲁成详和侯睿那俩孙子居然不告诉他？！
韩飞心中那个后悔啊，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自寻死路，还被人录了这么要命打脸的时刻！
监考老师抱着一袋试卷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顾葑这才抬起了头。他目光跟随着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手……
韩飞？第一？
韩飞居然是这个考场的第一名？
顾葑心想这可能从今以后韩飞唯一一次名次在自己前面吧。
整堂语文考下来，顾葑看见韩飞直接睡了大半节课。那白皙的腕骨就像是粘在了韩飞的后脑勺一样，挪都挪不开。
月考持续了整整两天，最后一堂考试是英语。顾葑回到教室后不久谭永恒就走进了教室，讲着放月假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什么的。
鲁成详转过身问了问韩飞：“飞哥，你这次没有交空白卷了吧？”
以前每次考完试，韩飞总会把做不来的题目都空着。老师曾经点名批评他：以后不准空着了，哪怕你只写一个解加上冒号都行！
韩飞转着手里的笔立马就停了，他抬头看着鲁成详：“没有，我还多写了两个字。”
“那就好，那就好。”鲁成详满脸疑惑：“啊？多写了两个字？”
“答案：略”韩飞说：“是不是比解：多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