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诧收手，许倩摔在地上，软成一滩烂泥，回头，小池惊恐的双眼中饱含泪水，师父站在她身旁，双手紧紧捏着她肩膀，嘴唇颤抖。
我双手发颤，伸手朝小池走过去：“小池，别怕，哥哥没有……”
“不要过来……”
我看见师父的眼神中满是失望，他看着地上的许倩，蹒跚着走过去。
许倩躺在地上，已经恢复了一丝气息。
我知道师父要做什么，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于是我闭上眼睛，挡在师父面前。
“让开，我要救人。”
“不。”
再度睁开，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意。
师父从未见过我这样，心下害怕，但还是相信着我：“如果她死了，你想想你的下场！”
“她死不了。”我道。
“怎么可能不死！你都把她伤成那样，你一个男人！你——”师父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我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却仍然没动：“快走。”
话音刚落，一个东西从后腰钻入了我的皮肉。
小池哭叫一声：“哥哥——”
“快走！”我始终挡在这里，直到师父惊慌失措地牵起小池朝诊所奔去，越来越多的蛊虫钻入我的皮肉，一股子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脑后：“我说过……你杀不掉我。”
浑身如同被注射了麻醉一般，彻底失去了知觉。我咬破舌的尖，血腥气弥漫，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理智。
可蛊虫太多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
“你知不知道你本来很强，可是唯一的弱点就是这里？”她手指在我胸口不断画圈，我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的肉身是很好的养料，如果我的蛊虫们把你吃掉，不知道会变得多强……你不是总能有新的肉体，总能起死回生么？我倒想看看现在的样子，你还怎么恢复过来？”
“你恐怕忘了吧。”我道。
小的腹开始发烫，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似乎终于苏醒了。
灵木。
许久没受过伤，在新的躯壳与我灵魂融合之后我就曾感受到过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总觉得如同物归原主了一样。
一直没受伤，也没试过这新的力量，在此刻却像是被千倍百倍放大了一样，力量开始源源不断从我体内生发出来，渗入每一条筋脉。
如同一颗埋藏在我体内年月已久的种子，重新生发出了新的活力。
蛊虫从体内挤了出来，皮肉重新生长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膜。
许倩不可置信地后退着，她脖子上的掐痕还清晰可见，如此大幅催动力量之后，她已经彻底力竭。
“怪物……难怪，真的是你。”说完，她仓皇逃离，扔下一大把的蛊虫想要拖住我的脚步。
我并没有打算去追她。
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还是师父给我的，是他买大了的睡袍，穿在我身上正合适。我仍旧记得他讲，如果我不介意的话，想把诊所留给我，他年纪已经大了，觉得我是个好孩子，以后小池也有人关照。
而现在衣服被血浸透，蛊虫钻出的洞密密麻麻，一个有一个，触目惊心。
我拖着步子走回去，庆幸着夜色的掩盖，没有让无关的人看到我这副样子。
如果我有中情局之前拿来消除人记忆的药水，我一定要用一些，这样就不会吓到他们。
可是诊所依旧灯火通明。
我走过去，师父坐在藤椅上等我。他脸色煞白，显然是害怕的，可是眼中的担忧一点不假。
我身上满是鲜血，他没躲，颤颤巍巍地掏出来一大把药草，连嗓子都是颤的：“孩子……疼不疼？”
听到这句，我连心尖都是颤的。
多久了，受过多少次伤，又在死里逃回来多少次。
疼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师父的手腕，他以为我是虚弱要昏倒，连忙又覆上一只手扶住我，语气里的担忧多的快要溢出来：“孩子，你快坐下！我这有止血的药膏——”
“师父，谢谢。”我神识一点点侵入，这是要进入头脑里的，师父怕是会痛苦一些。
但我别无他法。
我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而后一点点将他脑中有关于我的记忆剥离，让他忘了早上起来要叫我替他买两个葱花卷，让他忘了要叫我教小池背木兰辞。
小池怯生生地走来时，师父已经躺在藤椅上睡着了。
我将师父抱回楼上的大床，小心没让自己的血蹭上任何一个地方。小池很害怕，可是什么都没说，等我做完这一切，她强压着不让自己哭：“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呀，小池要乖乖的，记得要听爷爷的话。”
“好。”
我握住她的手，柔软得像一片云。
等我做完这一切，天似乎要亮了。
打扫了地上的脏东西，锁上门出来，陆建潭正站在我身后。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苏晓雯说的，她要我放你走，八天之后你自然会回来。”
我哭笑不得，难怪他会这么放心下我走。
原来一切都已经在意料之中。
他重新递给我那把钥匙，还有两张相片，我接过来，梦醒的太彻底，让我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走吧，我那屋子这几天好好休整翻新了一下。”
“你不跟着杨成干了？”我扭头问他。
他脸上的表情无奈得很：“我从来也没有在他手底下干过，你是还没睡醒吧？”
是啊，我或许真的还没有睡醒。
柳深醒来时，已经忘了文月的事。我想陆建潭应该也是这样做的，只是相比起我，他花了足足八天时间。
时间点掐的倒是不错，不过陆建潭对我倒是更嫉妒了不少。
“你这人再嫉妒也不带这样看我的。”我腹诽一句。
他白我一眼，让我少说话多做事。
我们经过那街道，说是打算添置点新东西，茶杯什么的，该有的总得有。
远远听见一声苍老的呼唤：“小池——”
“爷爷！我在呢！你看，这小鱼好可爱！”
我扭头看了一眼，陆建潭笑了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