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心疼就不会这么对我了。”付明华语气颇为哀怨，比四夫人和二夫人更像个深闺怨妇。
二夫人朝四夫人一笑，在榻前的凳子上坐下，柔声细气地道：“五妹，昨天傍晚的事我们都晓得了。都是王爷的错，太妃已经训斥过他了。王爷也是自讨苦吃，活该挨训。”
四夫人笑着接下去道：“五妹谁说王爷不心疼你。我敢打包票，王爷现在已经后悔得不得了了。今天一大早就进宫向太后要了今年安庆堂刚上贡的冰魄雪魂膏。据说这药膏治疗烫伤绝对神效，且不留一点疤痕。”
二夫人眼尖，早看到榻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瓷瓶，指着它叫道：“就是这个，这么快就已经送来了。”
四夫人道：“二姐怎么忘记了？王爷不就是因为做错了事，心中有愧，不敢亲自送药，早上去求了太妃，以太妃的名义送过来，才挨了太妃一顿好训。他要不是去求太妃，也挨不了这训！他若是叫我们送来，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说的也是啊。”二夫人道。
四夫人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二姐，我们哪有太妃这么大面子呀！五妹要是知道这药是王爷叫我们送的，说不定就这么一下子扔出去！”她抢过药瓶子作势扔出去，付明华急得起来抓住她的手，一把抢下。
“别扔！我的伤还没好呢，还用得着！”她说这话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她明明不是在乎自己的伤，而是在乎送药的人。
四夫人一试就试出了付明华的真心，黯然神伤中又带着几分超脱。二夫人也是。
两人又坐了片刻，聊了会儿天，就到中午了。付明华留她们一起吃了午饭，说了会儿话，她们才起身告别。
出了正院，四夫人若有所思地问二夫人道：“二姐，你怎么看？”
二夫人朝后往院中看了一眼，回头道：“真正一对璧人。不过要看五妹的造化了。”
四夫人笑着打趣她道：“二姐还未遁入空门，只不过跟着太妃吃了几日斋，念了几回佛，说话就字字带着玄机，叫人参不破。”
二夫人脸微微一红，拍了一下她的肩道：“别笑我。我问你，你心里是个什么打算？”
“我么？”四夫人收了玩世不恭，很认真地想了想，“王爷已经答应我可以永远留在府里。我只要有个安身立命之地就足够了，不敢再奢望别的。”她说着话却不由自主笑起来。
二夫人奇怪地看着她道：“四妹，你笑什么？”
“我呀，我笑五妹呢？做事荒唐就算了，还总对我说些呆话。”
“她说什么了？”
“她说，叫我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因为一棵歪脖子树放弃了整片森林。”
“歪脖子树？”
“是呀。她说王爷是棵歪脖子树呢。也只有她敢这么说王爷。她昨天还冲王爷直呼名讳，你说这王府除了太妃谁敢这么叫他？”
二夫人也笑起来：“五妹会做这些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当初她敢放走六妹，还敢跟王爷对峙，挨了他两孤拐。可是王爷得了瘟疫，阖府上下只有她敢站出来不顾生死照顾他。也许就是她的这份不计后果的勇敢打动了王爷。”二夫人说的脸色微有愧意。
“王爷是早就爱上她了。所以当三姐放火要烧死五妹的时候，王爷才会突然从昏迷中惊醒，不顾一切地跑去火海救她。他们是心有灵犀啊！”四夫人也颇为感慨，“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我们姊妹六个，就五妹有这样的福气，真当是她的造化好吗？我看，不见的，两个人固然有缘，但也离不开彼此奋不顾身的一爱。”
“你方才怎么说我来着！你瞧你自己，也没见你吃斋念佛，说出来的才真叫佛语。”这回轮到二夫人打趣四夫人了。
两人说说笑笑离开正院，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走去。小径通向冬日里萧条的花园，她们却仿佛走进了繁花似锦的春天里。
冰魄雪魂膏果然名不虚传，只短短七日，付明华脸上的伤就一点痕迹也没有了，而且皮肤比以前光滑了不少。于是她突发异想，将剩下的当面膜来用。皮肤还真的水灵通透。她想着无论如何都去谢谢太妃，就算那药是王爷假借她手送的。况且她这么多日没去请安，心里也痒痒的怪想她呢。
付明华到了太妃住的宁馨园，却见到大门口停着的暄王的步辇。
他也在。要不要进去呢？付明华犯难了。
正当她在门口徘徊不决的时候，于婆已经迎了出来。“五夫人来了，正好！您要不来，太妃便要我去请您了呢。”
“太妃找我什么事啊？”
“您进去就知道了。”
付明华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于婆身后，穿过前厅到了后堂。果见太妃与暄王云起坐在堂前闲话家常。
王爷朝她这边望过来，她慌忙低下头去。真是奇怪，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她却莫名地难为情。她养伤这几天，他一直没有露面，乍然看见他，付明华还是有些难堪。想起自己当时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脸上臊得阵阵发烫。
“老五，你脸上的烫伤还没好，怎么还这样红？”
太妃的这句乌龙问话更叫她哭笑不得，急忙俯身施礼道：“谢太妃娘娘关心。我脸上的伤都好了。您给的药太神奇了，一擦就见效，不疼也不痒，第二天起来一照镜子，啥伤都不见影子了。”
“既然早好了，怎么到现在才来给我请安？”
付明华的马屁显然是拍过头啦！她暗自咋舌，但幸好这里还有个替死鬼。
“我不是不来给您请安，是怕遇到某人，又莫名其妙惹他生了气。”
她话里明显有所指，谁听不出来？连于婆都掩着嘴偷偷笑了。云起轻轻咳嗽了两声摆脱尴尬，对他母亲道：“母亲，下个月我要随驾去玉泉山，您当真不跟我一起去么？”
太妃摆手道：“我一把老骨头懒怠动了。再说今年太后也不去。”
“母亲不去，那儿子也留在家陪您，也不去了。”
太妃道：“往年皇上请你，你都借故推脱。这次再不去恐怕不好。玉泉山是个暖和的地方。老五你向来怕冷，你陪王爷去吧。”
“我不怕冷，我留在府里陪太妃您。”付明华脱口而出道。
王爷明显悲剧了，都想把脸搁在凳子底下去。太妃拿眼往儿子身上一横，骂道：“你又不是奶娃子了，人高马大的汉子，还要做娘的跟着你，怕你掉温泉池子里淹死么！”说着把付明华往他跟前一推，“人就站在你跟前，你瞎了还是聋了，就当看不见听不见？还不开口请人家。”
王爷当着付明华的面被他娘训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真拉不下这个脸来。可心里却是极希望付明华陪他一起去的。那天他本来是要跟她去说这事，哪知道碰到她换衣裳，结果换出了自己莫名其妙一顿气。
付明华心想要他堂堂暄王请她似乎不大可能，万一惹恼了他，起身甩袖就走更是无趣，于是急忙应道：“不用王爷请。我去就是了。玉泉山一听就是个好地方。而且大冬天里泡温泉最舒服了，我可喜欢泡温泉了。”她咯咯地笑，拿余光瞟向云起，只见他果然有如释重负的神情，心里暗自腹诽：要你请一下会死啊！你金口玉言，我就难道是死皮赖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