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无法守住的承诺
秋眸如月2015-10-22 17:074,456

  在回去的路上,安夏心底有怯怯的期望,期望林啸还会有电话来,或者像那天一样,静静的在门口等她回来。

  带着这样的期望,一个人慢慢的走上楼去,楼道里昏暗一片,她目光急切的四下寻找查看。可,他不在!心底的失望又缓慢爬上来。

  她有些鄙视自己。进了屋盘腿席地而坐,在奶奶的遗像前上了香,和她慢慢的说话。

  “奶奶,人生为什么要许下那么多无法守住的诺言?爸爸是,妈妈是,司晨也是。一个一个的,都说要我幸福,可是一个一个的走了。我的幸福与否从此和他们再无关系。”安夏双手支着下颌慢慢说。

  “我也是,明明无法做到真正的不介意,为什么要许下那样的诺言?我和不守承诺的爸爸、妈妈、司晨又有什么区别呢?都一样的,是骗子。”

  奶奶已经离世四年,再也没有一个人用慈爱的目光望住她,说“安夏,勇敢点,走过去没有那么难。”她慢慢的将头垂下来,垂在双膝间,埋得的深深的静静的流眼泪。

  一个晚上的絮絮叨叨,一个晚上都企图解开自己心底的结。

  清晨自地板上爬起来,发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鼻头也有些发酸似有些感冒。安夏揉着鼻子,扭动一下脖子,冲奶奶的遗像做个鬼脸,说“和奶奶聊天,忘乎所以,居然在地板上睡着了。”

  转身往浴室走,却听到了一阵大力的敲门声。她一愣,心下一喜。慌忙跑到镜子前想要整理下自己的仪容,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人又突然顿下来。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遂悻悻的捋了捋睡乱的头发,去开门。

  打开门,她愣住了,刚才的喜悦变成了惊讶。

  站在门口的人是卓琳,蓬乱的头发,肿胀起来的双眼,还有唇上残留的口红。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黑丝的薄裙。看到安夏,有些愤愤的,伸手将她拨到一边说“你丫的,家里是不是藏男人了?敲了半天不开门。”

  扯身就往屋内走,安夏还没弄清状况她已进门,咚一身躺在沙发上。闭上眼问“有没有烟?”

  “没有。”安夏说,站在她的面前研究着她的脸。

  “我和老头子吵翻了,离家出走,没地儿去,就到你这里来了。”她说的十分简单。

  又仰头叫她“帮我买包烟去行不?”

  “不抽不行吗?”安夏这样问着,已经开始在包里翻找零钱。

  “有句名言,叫不在寂寞中变坏,就在寂寞中变态。我不想看到自己变态,所以就变坏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她坐起身来,胡乱的抓一抓蓬乱的长发十分自嘲的说。

  “还好不是吃喝嫖赌毒。”安夏静静说。转身出门。

  她在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曾学人抽烟,打架,说脏话。她能理解现在的卓琳,就像原谅了那个年龄里自己的放肆。知道每个人都需要一个释解的出口。大概不那么高尚漂亮,但至少会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刚走到门口,卓琳突然站起身来,从后面拥住安夏的肩说“安夏,谢谢你。真心的。”大约又觉得她们彼此间的友情还不及此,又觉得自己十分肉麻,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嘻嘻笑着放开了手。

  安夏转身,和她拥抱,她才安静了。说“我是不是十分可笑?”

  安夏说“不,你只是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安夏下楼向便利店走,想起往事,那一年,她也是因了内心无法排解的伤痛,想要学习抽烟……

  那天她将头低低的埋在双腿间。一头被自己剪的,层次不齐的短发胡乱蓬在脑袋上。身上一件海蓝色的抓绒衫,身体微微的抽动着。

  司晨知道她在哭,可什么都不说。他知道她的脾气,这个时候安慰她还不如静静的看她哭泣来的明智。他知道她哭够了自然会讲,所以他一直安心的等在一旁。

  四月的天气还微微的清冷,加上丝丝飘落的细雨更觉出几分寒意来。司晨就这样陪着她坐在教学楼的楼梯上,等她哭完回家。因为是中午放学时间,教学楼里空荡荡的似乎掉一枚针都能听出声响来。

  “你说他们会结婚吗?”安夏抬头问。圆而黑亮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上依旧湿漉漉的,抿着嘴巴注视着司晨。

  “或许吧!”司晨说。

  “唔……”安夏应着声站起来说“我不想回家。”

  司晨望着安夏,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说“我有五十元,中午请你吃串串香吧。”“好。”她拖着浓浓的鼻音说。

  世界似乎才才被一夜细雨唤醒,伸展开来。绿的枝叶,黄的槐花,和浅浅藏在枝头的芍药花苞。她就在这样的细雨里突然奔跑起来。帆布鞋,牛仔裤,灰色的大T,海蓝的抓绒衫。乱蓬蓬层次不清的短发,胡乱的用双手抓了几下,想要给它理出一点纹路来。

  她拼命地摇摇脑袋,脑海里全是母亲离开的背影。全是。她难过的不能自己。

  自母亲逝去,赵凤仪便迫不及待的搬进了家来,她赌气般的换了所有家具,将所有母亲使用过的东西统统丢弃。

  安夏想,她大概最想打包丢掉的就是我吧。想到这里她突然莞尔一笑。冲司晨说“我们买包烟吧。”

  “烟?!”司晨惊讶的说,虽然平日里安夏不论如何乖张,他都没觉得奇怪。他一直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释解的方式。比如安夏,她偶尔会用脏话和别人对骂,会粗鲁的和男同学厮打,会在难过的时候去坐环城中巴在这个城市一圈一圈的兜,会在想哭的时候将脑袋垂在双腿间很久……

  可是她从来都不会逃学、抽烟、酗酒。学习成绩从来都很优秀。

  “是啊,烟!”安夏坚持的说。

  司晨注视着安夏明亮而渴求的眼睛,终于妥协,说“就一次!!”对于安夏,他从来都没有拒绝的勇气。她咧嘴冲他笑了笑表示回应。

  司晨在超市的柜台边转了一圈,又退了出来。说“要什么烟?”“随便!”“随便要什么烟?”“就随便买个好了,只要是烟就行啊!”安夏突然很大声的说。

  “阿姨,要一盒中华”司晨低声说。

  “中华?!谁抽?你抽中华?”收银的女人皱着眉头一连问了几句。胖胖的双手似乎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栗。“现在的孩子不得了了,这么小小点抽烟不说,开口还是中华!”

  司晨窘迫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他只知道父亲抽中华,其它,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烟名。安夏看司晨涨红的脸,跑过去声音冷冷的对收银的女人说“哪个烟最便宜,要一包。”

  女人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瘦小的孩子,看他们莫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内心震撼而又轻蔑无奈的撇了撇嘴,丢了一包芙蓉给她。

  安夏拿上烟,迅速的放进书包里。看身后的司晨依旧尴尬的低着头,沉默了一会说“我们还是回家吧。今天是我爸爸生日……”

  “哦。”司晨应了一声。两个人淋着雨,慢慢的走了回去。

  家里已是面目全非,之前敞亮而温馨的家,似乎一瞬间变成幽暗的茶楼。

  之前米色的沙发不知丢去那里,取而代之的是油光锃亮的红木家具。之前苹果绿的墙纸,被换上了暗红的压纹格子纸。她怔怔的站在客厅,一寸一寸地看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家。

  陌生的如同走进了别人的城堡。惊慌失措。

  “吆,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这都几点了?”突然赵凤从卧室一步三扭的走了出来,做出一副家庭女主人的样子,冲安夏嚷嚷着。

  安夏看都没看她一眼,抖了抖身上的湿衣,转身上楼。

  “你去那里了,怎么才回来。”父亲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夏愣了愣,停了下来说“在学校写作业了。”

  “你撒什么谎啊,和司家那小子出去鬼混别人又不是不知道……”赵凤仪一句话还没讲完,抬头望见安泊松瞪视的目光,生生的将下面的半句吞进了肚子。

  “鬼混?讲起这个词,我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前辈么?”不知道安夏什么时候从楼梯上退了下来,冷笑的目光直直的瞪视着赵凤仪说。

  安泊松被女儿的话惊猛然打个激灵,待明白了她言语里的意思,恼羞成怒的瞪大了双眼。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了安夏的脸上。安夏怔怔的,被打歪的脑袋半天没有回转过来。

  空气似要停滞了一般的安静,赵凤仪惊的也捂上了嘴巴。

  安泊松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眼里迅速的闪过一丝疼痛。欲言又止的伸了伸手,可是最终还是默默地收了回去。

  安夏狠命的咬着嘴唇将眼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抬起头一副麻木而无谓的表情,将书包重新甩在肩上,准备出门。

  “站住!”安泊松呵斥一声。

  安夏稍稍愣了一下,回头用挑衅的目光望着自己的父亲,因为眼里依旧储着泪水,使得眼睛看起来更加明亮清澈。

  安泊松看着女儿脸上的指印,在她粉嫩的皮肤上慢慢红肿起来,他自责的转过了头,放低了口气说“才回来,又要去那里。”

  “我要去那里你还会关心吗?”安夏嘲弄的盯着他的眼睛问。明明似在微笑的脸上突然落下一串眼泪来。

  赵凤仪慌忙扯了一把安夏的胳膊,娇声喊道“这孩子太没教养了,怎么和你爸爸说话呢。”安夏猛的从赵凤仪眼前躲开,轻蔑的拍了拍被赵凤仪抓过的地方,说“有没有教养你得问我的父亲。”

  安泊松本已平静的心突然又被点燃一般,重又抡起了胳膊,大大的巴掌落在了空中,却又颓然的落了下来。

  “给我滚回房间去!”他怒喝着。

  安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三个人就那样僵立着。赵凤仪偷偷望了一眼安泊松暴怒的脸,伸手扯了一把安夏的书包,安夏不注意,书包从背上扯了下来,“哗啦”一声,书包里的东西都撒在了地上。那包芙蓉烟正好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安泊松的脚下。

  他震惊的,缓缓地弯腰捡起那包还没来及拆封的芙蓉,一霎那似乎突然苍老了一般,动作缓慢的将目光投向安夏。将那那包芙蓉轻轻的拿在安夏眼前晃了晃。

  安夏瞟了一眼,依旧倔强的抬着头不吭一声。

  好一会,房子里安静的都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安泊松突然悲哀的趿拉了双肩,手里紧紧的握着那包芙蓉走去了卧室。赵凤仪用锐利的眼光挖了安夏一眼,扭着她那小蛮腰追了过去,“砰……”她刚赶到门口,门就被猛然的碰上。

  安夏拉开门跑进了雨里。

  是夜,安夏静静的坐在司晨的房间里。司晨望着她那红肿的五指印,手指轻轻的抚过,问“还疼吗?”

  她突然红了眼睛,憋了半天才轻轻的说了句“疼。”然后伸手抓了个抱枕捂在脸上。

  司晨的母亲敲敲门送进一盘水果来,看安夏用抱枕捂着脸抽噎着,她使了个眼色让儿子出去。然后走过来坐在床边,用手指帮她轻轻的梳理着蓬乱的头发,柔声说“安夏,起来让阿姨看看。”

  她从安夏手里接过抱枕,看她皱着鼻子哭红了眼。脸蛋上红肿的厉害。惊痛的一把将安夏拉进怀里。

  “我想妈妈。”突然安夏嘤嘤的伏在司晨母亲的怀里啼哭起来……

  “安夏我送你回去,我要和你爸爸谈谈。”司晨的母亲随手抓了一件衣服,阴沉着脸不置可否的说。

  “不,阿姨。我自己回去就行。”安夏急忙说。

  “不行,我要找你爸爸好好谈谈,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阿姨,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安夏急急的说,“今天是我爸爸生日,我不想他在为此生气。”她嗫嗫的继续说。

  司晨的母亲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那我送你到你家门口好了。”

  家里的灯暗着,没有谁要等她回来。她难过的想,这里没有妈妈,她也从未得到过父亲的爱。她缩着肩,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一步一步走向楼去。

  安夏走进自己的卧室,开了灯,看到桌上的芙蓉烟和它下面压着的纸条。‘爸爸希望你能快乐健康的成长’

  望着纸条,眼泪就浮出了眼睑,嗓子里似哽上了东西让她剧烈的抽泣起来。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挨打,只记得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没有对她讲过一句暖心的话。

  门外有脚步声轻轻的走近,然后又慢慢的走远。

继续阅读:【十八章】父亲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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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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