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谁为我失去的一切买单
秋眸如月2015-10-22 17:085,404

  每个人都说爱她,可是都轻易放手丢下她。让她变成一个人。一个人来去,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辗转承担,一个人寂寞致死,一个人……

  空茫,寂寞,害怕的想要自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在疼,在寂寞,在恐惧,在失望?

  安夏发着高烧,思绪迷糊中依旧觉得身在空寂的深渊,伸手触摸不到任何的黑暗荒寒。

  这里太冷了,太空了,只有自己。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冷,那么冷。她觉得自己都在瑟瑟的抖。

  一个两个,自己身边的人,都会走。到最后总剩下自己一个人。在空空的空间里来回。只有淡淡的影子不离不弃跟在身后。

  胸腔里灼烫,干的似要冒出火来。她磕巴着嘴微微呻 吟着辗转一下。有一双手臂将她自床上轻轻抱起来,那么冰凉的肌肤,触到她,她不由的瑟缩一下,挣扎着,双眼却怎么都睁不开。太疲惫,身体钝疼灼烫。骨骼断掉一样的酸软无力。

  林啸看着这个在睡梦中,依旧会条件反射一样在他怀里挣扎的人儿。心底又是尖尖一疼。双眼布满血丝,凝视着她。分明是要好好照顾她的,分明是要小心呵护她的,分明是要背着多年来的欠债好好偿还的,可是……

  他在她身上心上,留下太多的伤口。她在最深沉的昏迷中却对他的碰触做出最为诚实的反应,没有迎合没有漠视,没有冷眼旁观。又的只是身体记得的疼和恐惧。

  他双目涔出一丝岑寂的悲哀的笑,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给她喂了一点点水,又忍不住在她烧起燎泡的双唇上轻轻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她在这个时候没有带上一张冷漠强硬的面具,不会因为某些东西刻意迎合他,也不会漠视他,嘲讽他。

  清晨,赵芸被林啸早早招来这里。看到床上依旧高烧昏迷不醒的安夏,那么纤小薄瘦的一个人,在被子下,缩成小小的一团。

  赵芸蹙眉坐过去,拿了绞湿的毛巾给她擦手,这才看到她裸露在睡裙外的脖颈,肩头,细瘦的骨骼,莹白的皮肤上全是密密啃咬出来的触目的伤口。赵芸惊的突然抬头,眉头拧起,嘴巴哆嗦着,低吼出一句“林啸,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林啸一副十分潦草的样子,靠在阳台的围栏上吸烟,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微微的抖着。削厉的下巴上冒出青青一圈胡茬。双目阴沉,听到赵芸的骂声,他低头弯出一个疲惫而慵懒的笑,说“替我送她去医院吧。”

  说完,抬手将烟湮灭了,也不看安夏一眼,转身就走。

  晚上自医院出来,赵芸顺带去公司拿一份需要修改的合同,上了楼,看林啸办公室里的灯居然还亮着,推门进去,看他微扬着脸,半躺在座椅里闭眼吸烟。

  袅袅的烟雾将他整个脸包裹起来,刀削一样的棱角,此刻看起来那样的孤寒清冷。

  “不去看看她?”赵芸问。

  林啸依旧闭着眼,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早点回去休息吧,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赵芸说着,要抬手为他掩上门,才听林啸幽幽叹息的出口,“不敢面对她,怕一个不小心又要伤害到她。我们两个,已经——已经走到无路可走了。”他说,声音里全是绝望虚妄的味道。

  这样失落的,软弱的,无措的林啸,赵芸还是第一次看到。

  原本要递的辞职报告,怎么都不忍心在这个时候递交给他了。

  “她,情况怎么样?”林啸终于问出了心底最为关心的一句话。

  “还好,就是高烧,下午已经退烧了。至于——其他伤口,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养护才能愈合。”赵芸说着,想起下午安夏醒转时候的那种木然的神情来,双目空寂,呆呆望住天花板,谁说什么她都似听不见的样子。像是身在世外,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赵芸,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吗?辞职报告写好了吗?好了的话顺便给我吧。”林啸说着坐起了身来。伸展一下身体,精神抖擞一下,说“这里,的确已经不太适合你呆下去了。”

  “你——打算放弃林企?”赵芸小心问了一句。

  “不是放弃,只是,拿别人的东西总要归还的。”林啸说“你和宋毅的婚期是不是定下来了?”他扬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伸手自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礼物自己去买吧,我除了能做出令女人伤心的事外,讨好女人的事儿,一点都不会做。”

  “……”赵芸迟疑着,愣一下,没有在说话,伸手接了。可是心底依旧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虽然她的婚期已定是真的,可是自这个男人口中,以这样淡然友好的姿态说出来,她还是微微有些失望的。总期望,他能稍稍有点动容,真是好笑。赵芸安夏弯唇讥笑自己。

  “我想,安夏想要的,不一定是这个人人垂怜的林企。”赵芸说“女人的愿望其实都很简单,安夏——她只是太孤单了,这些年,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她需要有人爱她,有人在乎她。只有那种密实的爱才能填满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惊慌,和现在的不知所措。”赵芸说完,笑着挥手离开。

  或者,赵芸的话是对的。只是,能够给她这种安全的,绵密的爱的人,一直都不是自己。

  去了之前常去的一间酒吧喝酒。

  迷离的灯光,音乐声,酒气,香水气息混合,全是暧昧的,让人觉得糜烂的味道。林啸觉得腹中难受,起身准备要走,被旁边的人吆了一声叫住了。

  回头看,是苏丽,这个妖娆的如同暗夜里独自暗香的女人。他迷糊着露出一个邪魅的笑,也吆的一声和她打个招呼。

  在这里买醉的人,谁不是因为太寂寞?

  都是成人,也都知道游戏规则。

  苏丽笑着扶他上车,问“去你那里,还是我哪里?”听不到回答,回头看他。

  林啸居然已侧了头,沉沉睡去,一身浓重的酒气,黑色的暗格丝质衬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片劲瘦结实的胸口。饱满的额头,有一缕头发垂落在深浓的眉梢,双目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唇角紧抿。这个平日里冰冷强硬如同铁壁一样的男人,此刻脆弱的像是无助的无处可去的孩子。

  清晨林啸只觉得头痛欲裂,醒转,才发觉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凝眉四下打量着,听见外面有轻轻的语声,开了门出去,见苏丽一身白色的瑜伽服,正跟着电视里做瑜伽呢。

  看到他回眸娇媚一笑,说“醒了?”

  林啸一双浓眉立起了,双手摁着额角蹙眉,什么都想不起来。

  “别做出那么可恶的表情来,我并没有给你酒后乱性的机会。”苏丽轻飘飘一个笑,起身,“只是知道你家还有个小美人儿在,觉得那么晚那样送你回去大约会引起误会,所以才带你过来。”

  进了厨房,端出餐盘里的煎蛋和面包“你要不要喝点牛奶?”她问,一缕长发自颈后落下来,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清丽温婉许多。

  林啸抱歉的扯出一个笑“对不起,害你这么麻烦。”

  “这话,”苏丽笑一下“以前你都是趾高气昂的,今天听到这么一句,有点不大习惯了。”笑着将牛奶递到他的手上,手指不小心触碰了一下,她似惊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低了头。

  林啸觉得奇异。这个精干妖娆的女人,他认识已久,何时见过她脸红羞涩的样子。突然就扬唇笑了一下。苏丽抬眼瞪他。

  “和你的小美人儿感情不顺?”苏丽试探的问,林啸眼眸暗淡了一下,微微笑着没有作答。

  “林啸,我是见证了你和雨杏一起的所有事情,所以我想给你一句忠告。如果你没有和她一起到老的愿望,就别给她希望。我见过那女孩子,她和我们不是同类。你和她现在这样不清不楚,不干不脆,总有一天会后悔。”

  “谢谢你的早餐。”林啸抽过一张餐巾纸印了印唇角起身。

  “这就要走了吗?”苏丽语气中明显带过一丝失落。“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我?”

  “还不至于,不过,苏丽我也给你一句忠告,珍惜自己所有的,别窥视自己得不到的。”

  一起到老的愿望吗?怎会没有,自从在她面前承认这份感情开始,他一直都在努力向这个方向靠近。可是还是有了偏差,当初,如果没能去美国治疗,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般糟糕??

  第二天护士给安夏换药,安夏就在医院的电视里看到这样一段富商名媛的绯闻。

  小护士们站在一边开始叽叽咕咕的议论“他长的可真好看,脸上的线条简直像是刻刀细细雕琢出来的,又很有男人味儿。不过——这个叫林啸的男人也太滥交了吧……”

  安夏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笑。

  在医院一个星期,只有赵芸来回探望过她几次。林啸一直没有出现。

  也有几次梦到林啸来看她。梦到他落在她眉头的轻轻浅浅的一个吻,每次醒来,都觉得又可笑又荒唐。

  一个星期后,安夏出院,赵芸开车送她回去老宅的路上,说“安夏,我要离开林企了。”

  安夏似乎并不惊讶,垂头没有说话。

  “林啸已经开始准备,将林企归还给你。我听法律顾问……”

  “哈!”安夏自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别过头看着窗外,说“还?怎么还?他能还我一个完整的家,和已经离散逝去的亲人吗?”眼底是无尽的恨和冰冷。

  赵芸蹙眉看。轻轻叹口气“我当你是亲妹妹,所以说这句话的。安夏,人活着要有个支撑。可是有人选择事业,有人选择家庭。但是如果选择了恨的话,你是不会幸福的。我知道,你和林啸之间的爱恨太密实,是别人无法插入进去的领域。可是当初……”

  “芸姐,别说了好吗?人人都说当初,都说苦衷,可是之后呢??他们都有之后,我呢,我的亲人呢,我的家呢?谁为我失去的一切买单??或者今天的我,走到这步全是自作自受。可是,我曾经真的想要放弃过恨的。我让自己淡化它,无视它,我想过简单的平凡的琐碎的生活。可是不能,大家都在暗中布局扑杀,我就成了他们中间利益撕扯的饵。林啸,也莫过是拿我当成对付司立兴的一个道具罢了。大家彼此彼此,什么爱,什么感情。只是打个这样的幌子,不让自己的行为显的龌龊罢了!!”安夏安静的,一字一句的,几乎没有一丝波澜的话。让赵芸突兀的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这个女孩子全然变了,目光语声,面容。那么冷,那么尖利。她再也不是一个多月前,那个含泪望住她说,告诉我林啸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的那个纯真激越的女孩子了。

  “不是的!!”赵芸情急失言“他将小李找出来,放在自己身侧,只是一枚棋子,是要保护你的重要的一枚棋子,虽然我不大清楚其中的细节。但是他那么小心将他藏在苏州的分公司,就是为了让你安心,让司立兴有所忌惮,对你不敢轻易出手!”

  话语一出,赵芸自觉失言,脸色唰的变了一下,回头扫了安夏一眼,她依旧淡淡的神色,似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一点好奇的样子。

  “李家那孩子,应该就是我父亲失手杀了的那人的儿子吧。”安夏唇角挂抹笑说“连杀人这种事情都能导演出来的人,还有什么事情,是他算计不来的??!!”

  “安夏,我想你是误会林啸了。我和他认识这么久,知道他和司立兴有过节还是林啸有次病发的时候,我在他家里碰到宋中禹。从宋中禹口中得出大概,因为当初收购安企的时候,他们之间好像有过交易。”

  赵芸想一想,决定说出自己知道的一点点事情。希望能够用这些话,能够稍微化解一点点安夏眼底的冰冷岑寂。

  “你在学校出事的那件事情,也是我和宋中禹刻意隐瞒了他。那时候,他正在接受治疗,脑部磁疗,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也要避免各种辐射,所以不能轻易使用电话。可是他有天突然告诉特护,说做了个特别不好的梦,非要给你打通电话。就当天下午,他火急火燎的自美国飞回上海来,四处找不到你,又去见了司立兴!!他曾说过,他们两人之间,你不动我不动,才是安全,若有一方沉不住气先自出手,那就已经输了,可是他还是为了你先动了。”

  “他为了找你,去求江子博,好多次,每次抱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回来。那段时间,他憔悴了不少。这次,你受伤……”

  “够了,我不想再听。芸姐,我不想再听。”安夏俯下身,难受的蜷缩起来。

  “对不起安夏,对不起。”赵芸将车子开到路边停下来,将瘦小的安夏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的安抚着。

  他们两人中间隔着太多的东西,爱恨太过密实,让人无法介入,无法调和。

  安夏浑身在抖,脖颈处轻纱下面的咬痕依旧清晰可见……

  或者,他们早点分开,对两人来说都是好事!!

  “安夏,觉得痛苦就离开他!!”赵芸抱着浑身发抖的安夏,拍着她的背,轻声的说。

  安夏回到老宅,林啸依旧没有在家里出现过。身体上的伤痕渐渐退去,开始去公司上班。人比以往更加淡然沉默,来去就像一抹影子。工作却更加卖力起来,工作效率高的出奇。

  安夏去公司的第一天,在电梯口碰到林啸。她远远的脚步就停了下来,林啸看到她,沉默着扫她一眼,转身出了门。等她上了楼,他又整天没有在公司出现。

  网络上依旧时时会看到他的花边新闻,简直比娱乐界的人士更加活跃。

  “你找到赵凤仪了没有?”林啸问。

  宋中禹沉目想一想,说“你为什么非要担着她的人生?林啸你这样累不累?”如果是以往,林啸绝不会解释,只会给他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可是此刻,他却叹了口气,说“我小的时候也是那样,无家可归,被父母遗弃。所以大约只是怜己及人。冬冬太小了,又是个走进不了这个世界的孩子。”

  “那个孩子——”这是宋中禹这几年来,压在心底的一个疑问,此刻想问,却又不敢贸然出口。

  “他不是我的孩子。我和赵凤仪,只是童年时候一起乞讨过而已。”他笑笑说。

  “我若有个孩子……”话到这里,突然顿住,脸色僵僵苍白了。

  他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孩子。那样,他就可以将自己童年时候的缺失和遗憾全部找回来。带他去看球赛,教他骑马,下棋。让他懂得,男人从小就要养成绅士风度,要勇敢自立。

  可是……

  “前天派去保护安夏的人回来说,发现有人在跟踪她。”宋中禹抬眼看住林啸的脸说。

  “跟踪?这事多久了?”林啸惊了一下,瞪大眼睛,立起身来问。

  “有两三天了!”宋中禹老实回答。

  林啸气的用手指隔空点一点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突然起身捞起外套就走。

继续阅读:【八十章】曾经无比崇尚过一个有你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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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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