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离
雪陌2017-04-06 04:242,970

  清晨,溪水丛林边,一块大石上,一个白衣少年盘膝打坐,缓缓吐纳,在少年的旁边,一只全身雪白的狐狸有样学样,盘腿坐立而起,静神打坐。

  天地间清灵的气息缓缓朝着一人一狐缓缓汇聚,最后融入他们体内。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少年方才收功起身,对身边的白狐道:“若雪,你去书阁看书,我也要去跟师尊学习炼丹之法,不能让师尊久等。”

  “吱吱!”

  白狐轻叫了几声,身形一纵,留下一抹白色的残影,消失不见。

  少年也纵身跃下大石,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转眼,三年已过,当年采药童子已成了英俊少年,而白狐不仅懂得了识字读书,更懂得了吐纳修炼。

  丹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坐在一座丹炉旁边,炉中炽热的火焰不断地燃烧跳跃着。

  “师尊,弟子来了。”萧云走到老者旁边,恭敬道。

  “嗯,坐。”老者眼未睁,身未动,淡淡说道。

  过了片刻,老者的声音又响起来。

  “萧云啊,为师寿元无多了,最多再能教导你三十年,为师就要归天了。”

  萧云一惊,有些心痛,连连摇头道:“师尊,您不会的,您的炼丹之术如此高超,您可以炼制提升修为的灵丹来增进修为,修为提升了,寿元自然也就增加,您还可以炼制延寿的灵丹来延寿……”

  老者摇头道:“没用的,你可知道为师活了多少岁?”

  萧云一呆,摇了摇头。

  “一千二百岁!时至今日,为师已经整整活了一千二百年了。”老者叹道,“你可知道,为师的修为境界?为师不过是丹道三重境界而已,一般丹道三重境界的人,能活五百年就已经是极限了,想我清风散人,却是已经活了一千二百年,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萧云自小被师尊收养,却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师尊的名号,此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师尊叫清风散人。

  清风散人顿了顿,又道:“为师昔年曾受过重伤,损及神魂,此生都无法治愈了,因而修为也只能停留在了丹道三重境界,而所有延寿的丹药,为师都已经服用过了,它们的药效早已对为师没了用处,而今,除非能够有上品乃至极品的丹药,对为师才有些用处,只是上品丹药和极品丹药的炼制方法早已在上古时便失传了,为师精心苦研数千年,也没能将上品灵丹和极品灵丹炼制出来。”

  “师尊一定可以炼制出来的!”萧云道。

  “呵呵,没用的,为师隐隐觉得,上品的灵丹应该需要丹道四重的修为才能炼制成功,而为师此生却是无望进阶丹道四重修为,你根骨上乘,天资极佳,无论是修道还是炼丹一途都有着极好的悟性,为师未竞之愿,就要落在你身上完成了。”清风散人看向萧云的目光中,满是期许。

  “弟子……一定不负师尊所望!”萧云神情激动。

  书阁,存放着数十万卷古籍。

  靠窗的书案旁,一只白狐如人类一般,伏案读书。它看书的速度很慢,良久,才用它那小巧的前爪翻动一页。

  一阵轻风吹过,书阁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专心看书的白狐似有所觉,抬头望去,那是一个身穿白色衣服容貌极美的女子。

  “吱吱!”

  乍见陌生人,白狐全身白毛竖起,惊叫起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之色。

  三年以来,白狐在百草灵山除了萧云和清风散人以外,再没见过别的人类。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白衣女子轻声道,“你果然是我的族类。”

  “吱吱!”白狐跳上书案,正欲自窗口跃出逃走,但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跳跃,又惊又急。好在,它在这白衣女子的身上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相反,有一种天生而来的亲切感。

  “我的族类,跟我走,接受我的传承,我会将我所有的道法都传授给你。”白衣女子起近白狐,轻轻将它抱起。

  “吱吱,吱吱!”白狐挣扎,叫得十分焦急,但却都是徒劳,它扎不脱,逃不掉。它本来长得硕大的身躯,到了那白衣女子手里不知为何,居然变小了,在她怀里就像是一只小巧的白猫一样。

  “你舍不得这里?”白衣女子轻轻一步迈出,已经到了空中,看到脚下的百草灵山,轻轻问道。

  白狐连连点头,两只眼睛水气汪汪,其状又是可爱又是可怜。

  白衣女子忍不住轻轻笑了,她抚了抚白狐的头,目光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看到正在丹房中学习炼丹的萧云,轻轻说道:“你与他有着三世的缘份,不要着急,百年之后,我会还你自由,你们还会再相见的。”

  白衣女子说的话,白狐似懂非懂,目有疑惑,白衣女子也不理会,一片白雪自她的脚下凭空而聚,带着她飞向远方,清风中飘荡着她的声音:“我叫九姑,你以后可以叫我姑姑……”

  “若雪,我回来了!若雪,若雪?咦?不在?”

  傍晚,萧云回到房间,肩上扛着一截枝桠,清灵的香气不断从枝桠上所果的拳头大小的白色的果子上散发出来。

  “若雪,快出来,我今天又给你带了灵果回来,你再不出来,我可就都吃了啊!”

  萧云说着,摘下一只果子,咔嚓咔嚓吃了起来,清香之气更浓,弥漫整个房间。

  白狐若雪依然没有出现,萧云连吃了两只果子,还是不见若雪,萧云知道,若雪并不在房间,没有与他捉迷藏,若是在,自己手里的灵果就会把它引出来的。

  不过萧云并不在意,在他想来,若雪许是贪玩,天黑了之后,就会回来的。

  夜晚,萧云侧躺在床榻上,看着旁边那只小巧的小床,怔怔出神。那只小床是若雪的,三年来,一人一狐一直这样过着,突然不见了若雪的身影,萧云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深夜,萧云忽然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旁边的床榻,他以为若雪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悄悄回来,让自己醒了以后有一个惊喜。但当他看到那张空空如也的小床时,他的表情凝固了。

  萧云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在意那只小狐狸。

  人生有许多东西,拥有时并不觉得它们对自己如何重要,只有在失去以后才知道它的珍贵,想要去珍惜。

  比如此时萧云与那只小狐狸之间的那种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是感情还是友情的关系,总之他知道,小狐狸对自己很重要,他不想失去小狐狸,他害怕失去小狐狸。

  不等天亮,萧云便出门,他要寻找那只小狐狸,找到他心中的若雪。

  第一天,萧云寻尽整个山谷。

  第二天,萧云找遍整座百草灵山。

  第三天,萧云下山把周围的地方也都找了。

  但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白狐的身影,此时,他终于确定,若雪离他而去了。

  只是他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萧云怔然坐在山谷中,耳中都是狐狸吱吱的叫声,眼中所见,一只白色的狐狸在欢快地跑着,跳着。他知道,自己眼前所见与耳中所听,皆是幻觉,只是他却并不愿醒来。

  “萧云!你还在找那只狐狸么?找不到就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了那只狐狸,你就不想跟为师学习炼丹之法了?难道你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带着遗憾离世?”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进了萧云的耳中,眼中幻相与耳中幻听刹那间消失无踪,清风散人没有说错,萧云此时确实是有些不想学习炼丹之法。

  “师尊,我记得您说我,我还有个师兄……”这是偶然有一次清风散人对萧云提到的。

  不想清风散人立刻怒道:“他不是你师兄,也不是我弟子,我清风散人一生只有一个徒儿,就是你,萧云!知道么?”

  萧云不知道师尊为什么提到自己的师兄就会发怒,似乎是自己那个师兄做了什么令师尊难以忍受的事来。他本来是想说除了自己还有师兄一样可以将师尊的炼丹之术发扬传承,但现在却是不敢说了,只是低声道:“是,弟子知道了。”

  “还不快来丹房?”清风散人喝道。

  “是。”萧云起身,压下心中诸多纷乱的情绪,往丹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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