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拓牵着两个孩子,三人就这样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天色还有些暗,石海内白雾袅袅,朦胧一片。清风吹拂,带来了远处的啼叫声,飘荡在寂静的石海上空,越发地显得凄凉阴森。
赵拓眉头紧蹙,神识极力外放,瞬间扩散至前方十公里,石海内的情形顿时如画般缓缓呈现在了脑中。
即使以赵拓此刻无比糟糕的心情,也忍不住赞叹了声“真乃鬼斧神工也”!
高处俯瞰,茫茫大地上,氤氲雾气中,整座石海一望无际,宏伟壮丽,宛若仙境。
一座座、一片片石峰石柱拔地而起,如一柄柄利刃直冲云霄,锋芒毕露。经过亿万年的沧桑演变,风吹雨打、烈日曝晒,石缝的棱角非但没有被磨去,反而越发的尖锐。
久观之下,只觉一股肃杀之气陡然而升,扑面而来,赵拓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僵在半空无法动弹。
眼前的仙境瞬时变成了地狱。
东方突然射来了一缕缕柔光,层层推进,将黑暗缓缓驱散,投射在雾气缭绕的石海中,阴森的肃杀之气随着白雾渐渐腾空消散,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真面容。
朝阳越升越高,四周越来越亮,寒意渐去,暖流回体,赵拓打了个激灵,终于缓过神来。
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赵拓再次凝神细看,只见前方参差峰峦,千姿百态、巧夺天工。
顷刻间,奇形怪状的石峰石柱幻化万千,活灵活现地呈现在赵拓面前。一幅幅奇妙的景观走马观花般掠过眼前,双马渡食、孔雀梳翅、凤凰灵仪、象距石台、犀牛望月……随处可见,遍地皆是,无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令人眼花缭乱,令人叹为观止。
晨曦笼罩下,披着一层淡淡霞光的石海突然间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一种古朴沧桑的气息油然而生,潺潺绵绵,如深山泉水般流淌在赵拓心中,刹那间又将其从地狱中拉回了天堂。
沐浴着晨光,感受着如海般的浩然之气,赵拓的心胸渐渐放宽,脸上渐渐浮起了舒心的笑容。
心境在经受了天堂地狱两重天的考验后,随着万丈阳光渐渐普照大地,随着笼罩在石海中的神秘面纱缓缓揭开,而逐渐升华。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种如山水画般的空灵感缓缓流入脑中,静寂的灵魂开始跳动渐渐升华。淹没在晨曦中的淡紫色精神波动,闪烁间竟隐隐地透出了一丝丝炫目的金光。
达至瓶颈的精神修为在这一刹那终于冲破了桎梏,踏入了炼体中期。
质变是通过不断的量变而达成的,早先西湖边的顿悟和拔除精神印记已经为这一次的突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积累了足够的资本,缺的仅仅是一个契机,一个小小的助推。而眼前这一片神秘的石海恰恰为其提供了这一切,赵拓顺理成章地突破了。
或许是有过了太多这样的经历,赵拓并未因此沾沾自喜,而是抓紧时间体味这一美妙的时刻,进一步巩固这一难得的境界。
“叔叔,叔叔……”
耳旁传来了几声怯怯中带着无限焦急的呼喊声,赵拓猛然回神,恍惚了片刻,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对着一脸急色的两个孩子柔和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你们先下线,随便弄点吃的,我去救你们的程叔叔,马上就回来。另外,不要擅自上线,有什么事等我下线了再说,知道了么?”
一边说着,一边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这个地方实在太过诡异,程显东虽然实力大损,可凭他的经验一般情况下绝不会被困住。如今一夜未归,那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如果带着他们俩一起去救人,难免会顾此失彼,还是让他们暂避为好。
“……那好,叔叔你自己要小心,我们做好饭等你和程叔叔一起来吃!”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姐姐周思不假思索地答道。别看他们年纪小,可却非常明白事理。像目前这种情况,他们跟去只会给赵拓添麻烦,呆在原地也不安全,还是乖乖下线的好。
“嗯,去吧!”赵拓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忽地想起了什么,又赶紧叮嘱道,“等等,如果老程已经下线,你们马上回来通知我;如果老程不在,记住,我没下线,你们绝对不能上线,不管多久也得等!”说到最后,神情已然变得严肃异常。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答道。周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周念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叮的一声,不约而同地下线了。
目送着他们消瘦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赵拓宽慰一笑,回转过身,抬头仰视着前方茫茫无际层峦叠嶂的石海,脸上的神情渐渐回复凝重。
适才高处俯瞰只是觉得石海大的没边,可真正身临其境后,才知晓内中的地形有多复杂。
密密麻麻耸立其间的石峰小的像栋房子,大的像座高山,矮的也有七八米,高的甚至达到了数百米。峰连着峰,峰叠着峰,其间遍布着一条条狭长弯曲的小道,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崎岖不平,纵横交错。此外,石峰底部还分布着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石洞,有大有小,有浅有深。大而浅的不足为虑,站在高处,一眼便可见底。小而深的却比较麻烦,由于往往是两头贯通,使原本互不相连的小道接在了一起,无形间便交织成了一张无比复杂的交通网,大大增加了搜寻的难度。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座巨大无比的迷宫。
如果不会飞,一旦身陷其中,保管绕的晕头转向,基本上这辈子就甭想出来了。在这样广阔的区域内,在这样复杂的地形中,想找到一个人,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更何况,地面上不是碎石就是硬土,一脚下去,连尘土都飘不起来,更别说留下印痕了。想循着脚印找到人也是不可能的了。
最让人头痛的是,也不知道这些石峰是由什么做成的,神识一旦接触到其表面,就会像遇到镜子般被迅速反弹回来,连表层都穿不过,更谈不上透过整座石峰展开大面积搜索了。这样一来,赵拓只能从空中一座峰一座峰地去搜寻了,无形中难度又不知提升了多少倍。
说实话,以赵拓目前的能力,这些都不成问题,只要时间允许,只要坚持不懈,不信找不着。
毕竟,以程显东目前的状况,肯定走不了太远,迟迟未归多半是陷在石海内出不来了。多花点功夫,总归能发现。
怕只怕程显东不是迷路,而是被怪物掳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程显东的修为虽然仅仅恢复到固核早期,可战斗的经验还在,经过这几天的调养,精神力也已尽数回复,警觉性定然不弱,遇到无法力敌的怪物,完全可以依靠四周复杂的地形脱身,再找个地方躲起来伺机下线,等待救援。
以他对赵拓的了解,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赵拓肯定会想到这一点。果然,赵拓在两个孩子下线前特意叮嘱了他们一番。
可问题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两个孩子并没有回来通知他,这就是说程显东绝对不是迷路了这么简单,十有八九是被俘虏了。也就是说,程显东遇到了很强大的怪物或者是人,虽然没有挂掉,可处境定然不妙。要不然,他至少可以下线留个字条。
想到这,赵拓的眉头一下子挤成了一堆。
此时此刻,等下去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拖得越久,程显东就越危险,还是尽快行动为好。
赵拓鼓荡元素,夹着青光,冲天而起,循着最可能的方向,一面高声呼喊,一面展开神识细细搜寻。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急速上升,导热性极强的岩石如海绵吸水般疯狂地汲取着阳光中的热能,经过一夜冷却渐渐黯淡下来的表层,眨眼间的功夫便恢复成了昨日傍晚初到时所见的暗红色。
一眼望去,满目皆红,热浪翻滚,整片石海就像是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焰山。
也亏了是赵拓,换做一般人在这种鬼地方不用一个小时就得被活活烤死。
赵拓的内心也如这片石海一般,急躁得有如火烧。
如果程显东现在也像他这般完全暴露在高温中,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
赵拓暗念了一声,收摄心绪,在第一时间先撤去了环绕身周的气元素,改用火元素驱动加速。在这种环境中,附于体表用于飞行的气元素消耗得委实剧烈,几乎是刚浮出表面便被蒸发殆尽,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相对的,火元素在热浪中却是如虎添翼,只需平常十分之一的量便可托起身躯,进而急速掠行。不但划算,而且一旦消耗过大,还可随地补充。
没了后顾之忧,赵拓大胆地放开手脚,全力驱使火元素内丹。
根据推测,一夜之内,即使程显东被掳,应该也不会离的太远。赵拓便以现在所处的位置为中心,沿着石海边界线向着东西两侧各自延伸十公里,以己字形呈地毯式往南层层推进,一路搜寻。
轰的一声,周身火光瞬时冲天而起,紧接着急促的破风声陡然响起,赵拓如同一团火球在各个大石峰顶急速飞掠着,裹着一缕淡淡金光的精神波如同一张大网扫过身下群峰,铺天盖地,层层过滤,不落下一丝一毫的可疑踪迹。
喊叫早已停息,不是他不想用,而是用了也白用。喊出的声音还没传出多远,便被翻腾的热气蒸发驱散了,根本达不到峰底。非但没用,反而浪费口舌,倒不如省点力气,全心全意外放神识,专心致志搜索寻找。
赵拓几乎是每道必查,每洞必入,可一路下来,不要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除了生长在石洞深处的一些红色苔藓外,赵拓连只蚂蚁都没发现。
这鸟地方真是够荒凉的!
赵拓暗骂了一声,从一个深洞中飞窜而出,继续南进。
可越是往南,气温越高,石峰也越陡,搜寻的难度越大。四周尽是滚滚的热浪,飞旋的气流,甚至影响到了赵拓前行的速度。
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往南推进了十公里左右后,除了一无所获外,赵拓赫然发现红彤彤的岩石表面竟闪起了一朵朵小火花,跳动在高耸的石峰外层就像是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赵拓不禁驻步观望,连连诧舌,惊叹不已。
此时已是日正当午,算下来赵拓已经一口气飞了近三千公里,火元素内丹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该是补给的时候了。
赵拓叹了口气,落回地面,寻了块平地,盘膝而坐,静心凝神,在无数朵火苗的包围圈中一心一意地修炼了起来。
甫一入定,火元素便如潮水般疯涌而入,急速滋补着枯萎的内丹。四周火元素的浓度高到几乎可以跟熔岩相媲美,简直就是一片元素的海洋。赵拓畅游在元素海中,疯狂地汲取着。
可即使这样,待其尽数恢复时,天也快暗下来了,夕阳西下,天空中仅残留着一抹血红。
夜幕缓缓降临,气温慢慢回落。赵拓抓紧时间赶在天色完全暗下前,一鼓作气又往南推进了三公里,可天不遂人愿,依旧毫无所获。
赵拓无奈地停了下来,举目远眺,暮色中前方依然茫茫无际。
反正急也急不过来,心中又始终牵挂着两个孩子,赵拓索性下线了。
回到现实,摘下头套,起身一看,两个孩子正趴在床边沉沉酣睡,赵拓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搬上床,打开程显东房门一看,人正躺在床上,头套上的指示灯正不停地闪动着。赵拓松了口气,又转到黄尚房间看了眼,发现也正处在游戏中后,轻轻的带上房门,来到了厨房。
饭桌上,菜肴碗筷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赵拓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盛了一大碗饭,三两口解决后,又匆匆地返回了游戏。
天已然完全暗下,夜幕笼罩着大地,微风渐起,拂体而过。感受着风从指间掠过时,留下的丝丝凉意,赵拓纳闷不已。
这才多长时间,气温怎么会降的这么快?难道真的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赵拓疑惑地摇摇头,抬眼打量着四周,薄薄的雾气从各个石洞中缓缓飘出,冉冉升起,渐渐蔓延。
没过多久,整座石海便淹没在这漫天雾水中,紧接着,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赵拓不禁寒毛直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正要鼓荡元素飞出雾层,身旁突然响起来一阵阵咔嚓咔嚓犹如冰面断裂般刺耳的声响,此起彼伏,源源不断。
赵拓心中一紧,赶忙散去元素,悄悄地退到石壁边,静静地凝神观望。
朦胧的夜色下,一座座石峰纷纷从中裂开,一道道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赵拓定睛一看,赫然是一个个四五米高、棱角分明、体壮如山的火红色石头人……
刹那间,赵拓的目光变得冷若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