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起处,微草浮动,笑颜记得在她离开玄阳门时,苑秀峰上早已经寸草不生,看来玄阳门的重建工作还是颇有成效的,于是其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玄阳门的重建几乎与自己毫无关系,但是看着师门再一次一天天强盛起来,笑颜的心里还是十分慰藉的。
无意中,笑颜瞥见身旁的父亲耸了耸肩,看似下意识的动作,但是没有逃过笑颜的眼睛,作为修为深厚的她,当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山风的料峭,但是修贤已经丧失全部修为,成了一个最普通的老者。
笑颜再细细观察,好像父亲那经年积月不老的容颜也已经有淡淡的皱纹爬上脸庞,衰老,一个人类十分害怕的词汇正在慢慢吞噬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笑颜从其身后搂住父亲,然后缓缓渡入些许真气,或许连修贤都没有意识到的下意识动作,却被细心的女儿捕捉到,修贤会心地一笑,看来女儿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自己羽翼下庇护的雏儿。
“不服老是不行了,就是这样的风寒也抵挡不住,虽然为父可能命不久矣,但想得能早日见到你死去的母亲,却也丝毫不记挂于心,这一世细想起来为父确实是罪孽大过于功德,只不过尚有两件事放心不下,迟迟不忍撒手这俗世啊。”修贤忽然感慨起来。
“爹爹,你仍然老当益壮呢,怎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笑颜心里一惊,但是只能好言宽慰。
“这两件憾事,我不能亲眼见证的话,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会那么轻易就倒下的。”修贤轻轻笑道。
“不知爹爹有什么憾事,颜儿能否为爹爹尽一份心意?!”
“一件就是要重见玄阳门的兴盛,一件当然就是看着我的宝贝女儿有一个好的归宿,其实我还想亲手抱一抱自己的外孙呢,不过这算是奢求了,哈哈……”修贤认真地望着笑颜说着。
这句话把笑颜弄得面红耳赤,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修贤突然话锋一转,“颜儿,你还记得小时候给你算卦的事情吗?!”
笑颜不知修贤怎么突然将话题引到此处,只好诺然称是,“当然记得。”
若不是记得那次算卦之事,数年前又岂会舍命相救周轻云,而她现在又怎么会成为现在的笑颜。
“也差不多该是将事情告诉你的时候了……”修贤遥望天空,那轻轻浮动着的白云,似乎里面藏着太多的故事。
由于修贤一心问道,追求着修为上的精进,虽然与爱妻已经喜结连理数十年,却一直未育有一儿半女,而就在修贤全身心扑在修真一事上时,爱妻却忽然得了不治之症。
虽然当时的修贤的修为也已经出神入化,但是世上事毕竟有许多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修贤只得四处寻医问药,拜访仙境名医,可是其仍然只能看着爱妻一天天虚弱下去,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最终修贤夫妻二人只能放弃,但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点点在自己怀中逝去,那是怎样的悲苦心情。
修贤为了让爱妻安然离世,于是问自己的妻子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当时其妻曰,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以其现在的身体是不可能了,遂其想和修贤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陪其度过自己余下的时日。
但就在二人已经心灰意冷之时,修贤遇到了一个人,应该是一个神,那人是一个流亡的神族,与修贤夫妇也是不期而遇,此神族与修贤一见如故。在听说了修贤之妻的病状后,他告诉修贤,他可以暂时医好修贤之妻的病。
修贤当时十分的不理解,医好就是医好,医不好就是医不好,怎么会有暂时医好一说?
那神族慢慢道来,原来其有一颗起死回生的灵珠,但是由于灵珠多次用于救助人命,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以灵珠现在仅存的灵力来看最多可以支持五年,而五年之后,修贤之妻的病将会一瞬间爆发,到时即使是神帝亲临也回天乏术,不过倒是不会有任何痛楚,而且在这五年之内,其将会完全和正常人一般,甚至百病不侵。
修贤当时已是十分的激动,因为据他的推测,若是这般下去,其妻之命最多不过延续三个月,而且要承受碎骨绞心之痛,这颗灵珠无疑是天赐之物,更有甚者可以完成爱妻孕子之梦。
当那神族一听说,修贤夫妇有孕子之意时,脸色未动,然后好像自言自语般说着,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之后那神族起身告辞,临走前说道:五年后令千金生辰之日,鄙人会前往玄阳门为其占卜命理,届时再会!
当时修贤与其夫人正沉浸于天大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到那神族的用词,直到若干年后修贤在回忆此事的时候方才发现,在那时该神族已经知道笑颜的降世,其夫人必产女婴,难道这也是灵珠的功效之一?修贤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
之后,修贤之妻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诞下一名女婴,取名曰笑颜。一家三口就这样过了将近五年无忧无虑的日子,而就在笑颜四周岁生辰的那一天,那神族再一次出现在修贤面前。
修贤夫妇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够多享受五年的欢爱,已经是他们奢求的了,所以那神族的来临二人并没有看做是催命符,而是热情地招待了那神族,夫妇二人都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沮丧。
那神族欢喜地看了看笑颜,然后为其批了一副命挂,而那命挂即是告知笑颜其在十四岁生辰之时,会遇到其命中注定的一个人,当然那个人就是周轻云。
那神族就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咛着修贤,把一个锦囊交予其保管,在其认为适当的时候,把这个锦囊交给笑颜,这个锦囊不禁关乎笑颜一人之性命,同时也关乎三界苍生,说完飘然而去,正如其匆匆而来。
这以后的事情笑颜就都知道了,两个余月之后母亲悄然而逝,样子是那般的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随后父亲就一心扑在修真之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再是其关心的对象,或许父亲曾经觊觎过玄阳门掌门之位,乃至于邪辰剑,但是最终目的不过是提升修为。
其实笑颜可以理解父亲的心情,在母亲撒手人寰之后,这世上本已再无留恋,可是尚有笑颜在这世上,所以他也只能默默地活在这个世上,为的是不让其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是修贤却无法忘却爱妻,为了淡化这种思念,于是其只有将全部身心投放于修为和权位上,他甚至不敢多看笑颜一眼,因为这样也会牵引起其对爱妻的思念。
所以多年来笑颜似乎不曾体会到半分父爱,但她心里知道这个世上最关心她的人莫过于自己的父亲——修贤。
“这就是那个锦囊,我想也该是时候交给你了。”修贤将那个锦囊递给笑颜。
笑颜接过那个锦囊,发现那个锦囊虽然已经经过了十余年的风霜,但是其依然鲜艳如初,五彩流光夺人眼目,握在手心,一股暖意直逼心田,看来必是天界至宝,同时以此观之,那神族的身份也必不简单。
就在笑颜仍深深迷恋于锦囊的华美之时,那锦囊竟自行打开了,笑颜十分之诧异,而最诧异的则莫过于修贤,因为十数年来其试过不下千种方法都没有打开这个锦囊,看来这锦囊必是神物。
紧接着一道强光射入笑颜天灵处,笑颜尚来不及反应,但是片刻其未察觉出有异,于是静静等待事情的发展,果然不久一个奇异的幻象闯入笑颜的脑海,看来那个神族在这个锦囊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那道光芒渐渐消散,笑颜也随之睁开眼睛,然而笑颜那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眼神,那眼神仿佛是经历了数万年的等待,满是风尘与疲惫,不过尚有一丝希冀隐藏于其中,虽然那眼神只是在一瞬间流露而出,但是并没有逃过修贤的眼睛。
修贤在笑颜恢复正常之后问道:“这锦囊里说了些什么?”
“他叫我去一个地方找他,他会告诉我的前世今生。”笑颜说话时脸色极为难看,看来这锦囊里所说的并不只这些,不过既然女儿不愿说,修贤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女儿的路只能其自己走下去,他这个做父亲的已经不能再保护她的爱女了。
“我们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早些回去吧。”修贤看出笑颜的心思已经不在风景之上了,于是提议先回去,让笑颜休息一下。
“不,让我在陪您多做一会儿吧,我想再和父亲多欣赏一下玄阳门的景色。”笑颜轻轻依偎着父亲,这个给了他生命的男人。
修贤看着笑颜怪异的举动,这时他已经不知道将锦囊交给笑颜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这也是为什么其一直想打开这个锦囊的原因,因为这是一个做父亲的本能,想保护自己的女儿。
二人静静看着夕阳西沉,残阳如血,寒风凄然,宿命就像是日月经天,无论你多么不情愿,但是你永远无法改变。
笑颜已经不知道是自己即将走上自己的宿命之路,亦或是自己在出生的一刻就已然注定这样的宿命,或者是更加久远的从前,那宿命的种子就已埋下,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开花结果……